第15章 深夜应激

噩梦是从雨声开始的。

苏惊白在梦里听到了雨打铁皮屋顶的声音——密集的、沉闷的、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砸。

然后是铁锈的味道。

潮湿的、腐烂的铁锈味钻进鼻腔，和血腥味混在一起。他的手腕被铁丝勒着，铁丝嵌进皮肉，每动一下都是撕裂的疼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手筋断了，手指软塌塌地垂着，像没有骨头的布偶。

林浩宇蹲在他面前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笑容温润。

“惊白，苏家的东西我都拿到了。谢谢你。”

苏惊白想说话，但嘴里全是血。

雨水从屋顶的裂缝滴下来，落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
然后画面跳转了。

火。

整个仓库都在烧。火焰从西面八方涌上来，热浪扑面，空气里全是焦糊的味道。

他看到了陆沉渊。

陆沉渊站在火海中央，抱着一个骨灰盒，黑色西装被火舌吞噬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眼眶是红的。

苏惊白想喊他的名字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
他想跑过去，但脚被钉在地上。

火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。陆沉渊的身影在火光中变得模糊。

苏惊白拼命挣扎，拼命喊——

“陆沉渊——！”

他猛地坐起来。

黑暗。

不是仓库，不是火海。是陆家别墅二楼的客房。窗帘拉着，空调嗡嗡地响，枕头被汗浸湿了一大片。

苏惊白大口喘着气，手指攥着被子，指节发白。

他的手在抖。整个人都在抖。

他知道这是梦。他知道自己己经重生了，不在那个仓库里了。但身体不听话—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，冷汗把睡衣贴在背上，手脚冰凉。

他把膝盖抱在胸前，把脸埋进去，用力呼吸。
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
慢慢来。没事的。你在这里。你活着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没有敲门声，首接推开的。

苏惊白抬头，看到陆沉渊站在门口。

他穿着深色的睡衣，头发有点乱，像是刚从床上起来。走廊的灯没开，他的脸隐在黑暗里，只有眼睛是亮的。

“你喊了我的名字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低，很平，但苏惊白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。

苏惊白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没事”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
陆沉渊走进来了。

他没有开灯，没有问“你怎么了”，没有说“只是做梦”。

他走到床边，蹲下来，和苏惊白平视。

“看着我。”

苏惊白看着他。

黑暗中，陆沉渊的眼睛很黑，很深，像两口没有底的井。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怜悯，不是担忧，是一种很稳的、很沉的、像锚一样的东西。

苏惊白盯着他的眼睛，呼吸慢慢平了下来。

“你在这里。”陆沉渊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也在。”

“嗯。”

苏惊白的手还在抖。他攥着被子，指节发白，控制不住。

陆沉渊看到了。
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苏惊白的手。

他的手很大，手指修长，掌心是热的。他把苏惊白冰冷的手指包在掌心里，力道不重，但很稳。

苏惊白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会儿，慢慢停了。

“做噩梦了？”陆沉渊问。

苏惊白点头。

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
苏惊白沉默了几秒。

“梦到……一些以前的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不好的事。”

陆沉渊没有追问。

他站起来，在床边坐下。苏惊白以为他要说什么，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他只是伸出手臂，把苏惊白拢进了怀里。

动作很笨拙。

陆沉渊不习惯拥抱任何人。他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，手臂的角度不太对，力道也拿捏不好——太轻了怕不够，太重了怕弄疼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苏惊白的脸贴在他的胸口，听到了他的心跳。

很快。比平时快很多。

他也紧张。

苏惊白想笑，但笑不出来。他的眼泪先掉了下来，无声地，一滴一滴落在陆沉渊的睡衣上。

他不是因为噩梦哭的。

他是因为——前世，他做了无数次这样的噩梦，每一次都是一个人醒来，一个人在黑暗中发抖，一个人等天亮。

从来没有人推开他的门。

从来没有人蹲在他床边说“看着我”。

从来没有人笨拙地把他抱进怀里。

苏惊白把脸埋在陆沉渊的胸口，手指攥着他的睡衣，攥得很紧。

陆沉渊的手放在他的背上，一下一下地拍。节奏不太对，有点生硬，像是在模仿某种他从未做过的动作。

但就是这种生硬的、笨拙的安抚，让苏惊白觉得——

他是安全的。

过了很久，苏惊白的呼吸平稳了。眼泪也停了。

他没有从陆沉渊怀里出来。

“陆沉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能不能……再待一会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