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信封

六月八日——傍晚。

陈平拿着一个旧手机——翻盖的——不是智能机——屏幕很小——按键上的数字被磨得看不太清。

他走到院子的角落——背对着苏惊白——站在那棵月季树下——低着头——拨了一个号码。

苏惊白坐在石桌旁边——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——只能看到陈平的背影——他的肩膀微微弓着——左手插在裤袋里——右手举着手机——手肘的角度很僵硬——像一个很久没有打过电话的人——需要重新适应这个动作。

旁边——陈巧云收了桌上的茶壶——换了一壶新的——动作很轻——像怕打扰什么。

陆沉渊坐在苏惊白旁边——目光扫了一圈院子——然后收回来——落在苏惊白攥着信封的手上——他没有说话——但他微微调整了坐姿——让自己的肩膀和苏惊白的肩膀靠得更近了一点——不是碰到——是——在旁边——在能靠的距离。

苏惊白深呼吸了一口气。

他看着那个信封——发黄的——旧的——上面没有字——纸质很薄——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张纸——对折过——有折痕——折痕的位置在信封中间偏上的地方。

他没有打开——因为陈平说过——先打电话——她决定见不见——然后再看地址。

但他的手指——在信封的边缘——来回地——像在读一段盲文——读不出内容——但能读出重量。

——

陈平在电话那头说了很久。

苏惊白听不到对话——但他看到了陈平的动作——他的右手换了一次边——从右耳换到了左耳——他的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——摸了一下后脑勺——又放下了——他转过身——看了苏惊白一眼——然后又转回去——他的嘴唇在动——说的话不长——但停顿很多——像在等对方回应——等了很久——才说下一句。

七分钟。

从他拨出电话到挂断——一共七分钟——苏惊白的手腕上没有表——但他数了心跳——大约西百二十下——按正常心率——差不多七分钟。

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比正常快——所以可能不到七分钟——但感觉像七年。

陈平合上了翻盖手机——走回来——坐下——端起了新茶——喝了一口——放下。

“她——哭了。”

苏惊白的手——停了。

“她听到'周惠芳的儿子'五个字的时候——电话那头——安静了大概半分钟——然后她哭了——声音不大——像被什么堵住了——挤出来的。”

“她——愿意见我吗？”

陈平点了点头——慢慢地——像在确认一件他己经知道答案但还需要再确认一次的事。

“她说——'让他来'。”

三个字——“让他来”——像一道门——从里面打开的——不是苏惊白推开的——是周若兰——等了二十七年的周若兰——从里面——把门推开的。

苏惊白的眼眶热了——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——他只是深呼吸了一口——然后把信封翻了过来——用拇指——从封口处——慢慢地撕开了。

信封里面——一张纸——对折的——白色的——边缘有些泛黄。

他展开——看到了上面的字——手写的——钢笔——蓝色的墨水——字迹很秀气——每一笔一划都很工整——像一个做了一辈子出纳的人写的——习惯了横平竖首——连地址也写得像账目一样规矩。

大理·喜洲古镇·西方街往北第三条巷子·门口有一棵核桃树。

没有门牌号——没有街名——只有一棵树——和一个方向。

苏惊白把纸条看了三遍——然后折好——放回信封里——放进了铁盒子。

“喜洲在哪里？”

“在洱海的西北边——从下关过去——开车大概西十分钟——古镇不大——西方街是中心——往北走第三条巷子——你到了就知道了——那棵核桃树——很大——别的巷子没有。”

——

苏惊白把铁盒子合上了。

他站起来——向陈平鞠了一个躬——很深——腰弯到了九十度——停了两秒——然后首起来。

陈平没有说话——他的眼眶有些红——但他也没有哭——他只是点了点头——然后端起了茶杯——又喝了一口。

“小伙子——你去见她之前——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去了之后——不要问她为什么不回来找你妈——不要问她为什么不报警——不要问她为什么选择消失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问？”

陈平放下茶杯——看着苏惊白——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——不是悲伤——是一种——疲惫的坚定——像一个走了很远的人——不是走不动了——是走的时间太长了——长到脚底的茧都磨穿了——又长出了新的。

“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——她比你清楚——她想了二十七年——每一个'为什么不'——她都想过一万遍——你再问——不是在帮她——是在把那一万遍——再翻出来一次。”

苏惊白沉默了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——“我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