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老公

第一百七十五章 老公

六月二十三日——早上。

苏惊白站在浴室的镜子前——刷牙——牙膏是薄荷味的，嘴里凉凉的，和阳台上的薄荷是同一种凉，但更人工，更锐利。像一把小小的薄荷做的刀，在他的牙缝里轻轻地切。

镜子上有水汽，因为陆沉渊刚洗完澡出去，蒸汽还没散——在镜面上蒙了一层雾，苏惊白的脸在雾里——轮廓是模糊的，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。

他用手——在镜子上抹了一道，水汽散开，他的脸露出来了，清楚的，他看着自己，想起了一件事，一件他想了好几天，但还没有做的事。

他叫了快半年“陆沉渊”——三个字，从第一天到现在，同一个称呼，同一个音调，同一个距离。但从阳台上那句“我喜欢你”开始，这个距离——变了——变近了，近到三个字，不太够了。

他吐掉了牙膏——漱了口——擦了嘴，然后走出了浴室。

陆沉渊在卧室，穿衬衫——白色的，今天不是黑色，因为今天有一个行业论坛，他作为演讲嘉宾，穿白色。是程砚的建议——“陆总您一身黑会让全场以为来了一个阎王，白色比较，柔和”。

苏惊白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系扣子，从下往上，第二颗——第三颗——第西颗，他的手指在第五颗扣子的位置，停了。

因为苏惊白叫了他。

不是“陆沉渊”。

“老公。”

两个字——从苏惊白的嘴里，像两颗被含了很久的糖，终于——从舌尖上，滑了出来，轻的，甜的——但落地的声音，很重。

陆沉渊系扣子的手——僵了。

不是停了——是僵了——“停”是主动的，有意识的——“僵”是被动的，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电流，从耳朵，传到了手指，把所有的信号，冻住了。

苏惊白看着他，看得很仔细——他要记住这个画面，白衬衫，半系的扣子，第五颗停在胸口上方，手指——僵在扣眼旁边，耳朵，

红了。

从耳尖开始——像有人在他的耳朵上点了一把火，火从尖上烧下来，烧到了耳垂，然后扩散到了耳后，然后，沿着脖子的线，往下——往领口的方向，蔓延——但被衬衫挡住了，所以，他不知道这把火烧到了哪里。

“你——”陆沉渊的声音，出来的时候——比平时高了半个音，他清了一下嗓子，把音调压了回去——“叫什么？”

“老公。”苏惊白又说了一遍，这一次更自然了，像一个练习了很多次终于在正式场合说出来的台词，但不是台词——是真的——每一个音节——都是真的。

陆沉渊的手指——终于动了，他把第五颗扣子，系了上去，然后第六颗——然后领口，每一颗的速度，都比之前快了三倍，像要赶在苏惊白说第三遍之前，把衬衫的所有扣子都系完，好像扣子系完了，他就能处理好这个突如其来的两个字。

但他没有说“别叫”——他没有说“停”——他什么都没有说，他系完了最后一颗扣子，然后，转过身，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，走向了门口。走到苏惊白旁边的时候，

他的手——从身侧，抬了一下，碰了一下苏惊白的后脑勺，手掌。在他的头发上，停了不到一秒，像一个拍，又像一个摸——力度介于两者之间，温度是高的，因为他的手，和他的耳朵一样，热了。

然后他走了。

门关上了——苏惊白站在原地，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，头发被碰过的地方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。他笑了，笑得蹲在了地上，一只手捂着嘴，另一只手按着心口，心跳在手掌下面，跳得很快。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，不是要逃——是——太高兴了，只能用蹦来表达。

——

整个白天——苏惊白每过一个小时——就给陆沉渊发一条消息。

九点——“老公早。”

十点——“老公论坛怎么样？”

十一点——“老公中午想吃什么？”

十二点——“老公。”只有两个字。

一点——“老公下午开会吗？”

两点——“老公你有没有喝水？”

三点——“老公。”又是只有两个字。

西点——“老公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五点——“老公今晚我做红烧排骨。”

陆沉渊的回复——九条消息——九个“嗯”——一个字都没多，一个字都没少。

但程砚——在第六条消息之后，单独发了一条给苏惊白——

“苏少爷——您知不知道，陆总今天论坛演讲的时候，手机放在口袋里，每次震。他的眼皮就跳一下，他最后一条回复，是在台上。趁换幻灯片的三秒钟，低头回的。全场五百人，没有人看到——但我在侧面，我看到了。”

苏惊白看着程砚的消息——笑了——笑完之后，他发了第十条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