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起风

七月三十日。

苏惊白醒的时候，脖子有些轻微的发酸。

他是在沙发上睡着的。昨晚靠在陆沉渊怀里，两个人没有回卧室，就那般在客厅坐了一整夜。他记得自己最后闭上眼睛之前听到的是陆沉渊的心跳。一下一下的，很稳，像是一个永不疲倦的节拍器。

如今，清晨的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透进来，刚好照在茶几上。茶几上的那个铁盒子还在，盖着。安静地待在原地，像是一个诉说完了所有秘密之后终于选择沉默的人。

旁边放着一杯水。

苏惊白伸手碰了一下杯壁。是温的。不是隔夜的水，是刚倒的。他坐起身来，发现沙发上只有他一个人。陆沉渊不在。毯子盖在他身上，灰色的，折叠了两层，厚度把握得刚好，既不热也不凉。

厨房有细碎的声音。

他赤着脚走过去。

陆沉渊站在灶台前，穿着灰色的家居服。头发没完全打理好，后面微微了一小撮。他左手拿着量杯，右手拿着一把不锈钢勺，正在往锅里慢条斯理地加燕麦。动作极为精准，就像是在做某种需要严格配比的化学实验。

“你在煮什么？”

“燕麦粥。”

苏惊白慵懒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。陆沉渊煮粥的时候总是会先量水再量燕麦，两者的比例必须是三比一，误差决不允许超过十毫升。他把这件小事做得像一项严谨的工程。但苏惊白心里清楚，这个曾经从来不下厨的人，这套煮粥的技能完完全全是这半年里生生练出来的。

“放蜂蜜了吗？”

“放了。只有半勺。”

“我要一勺。”

“太甜了。”

“那就要太甜。”

陆沉渊手底下顿了一秒，然后顺从地又往碗里加了半勺蜂蜜。

苏惊白笑了。他走过去，从背后温柔地环住了他的腰，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。

一股极淡的松木香钻进了鼻腔。早晨的松木香似乎比晚上还要干净几分，那种通透感就像是被清晨的露水仔细洗过了一遍。

陆沉渊没有立刻回头，只是煮粥搅动的动作显然慢了一拍。
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他说。这不是一句问话。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没有安排会议。”陆沉渊低声补充。

苏惊白又把脸往他背上轻轻蹭了蹭。他听得懂，陆沉渊说“今天没有安排会议”，翻译过来真正的意思是：你不用出门，可以在家里好好休息，我会整天陪着你。

他没有开口问“你昨晚究竟看到了什么秘密”，没有问“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”，更没有说出“你能坦荡地告诉我吗”这类试图探究的话语。

他在清晨的阳光下只是专注于煮这一锅简单的粥。

苏惊白松开手，走到餐桌旁安静地坐了下来。桌上己经提前摆置好了两副碗筷，一碟切得很细致的黄瓜，还有一小碟咸蛋。黄瓜切得过分整齐，每片几乎都是精准的两毫米。咸蛋则被切成了规矩的西瓣，橘红色的蛋黄泛着的油光。

陆沉渊很快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燕麦粥走过来，稳稳放下。

两个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这顿早餐。

窗户留出了一条细缝。外面吹进来了一阵盛夏的微风。七月底的风终究还是偏热的，空气里夹杂着院子里槐树叶子的气味，还有远处不知道哪户人家正在用油锅炒菜的真实人间烟火气。

苏惊白低头吃了一口粥。很甜。那一整勺蜂蜜的甜度搭配得刚刚好。

“陆沉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关于昨晚的那些东西，我一定会全都告诉你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陆沉渊放下了手中的勺子，抬眼看了他一下。那是种极其温柔又克制的注视，不是审视，没有一丝探究，只是为了单纯地确认。他要亲眼确认苏惊白此时最真实的状态，确认他说出拒绝的话时面部的表情是平静的，是发自内心的，而不是在故作坚强地勉强自己。

“好。”

只有这一个字。没有多余的追问，没有“你真的想好了吗”的质疑，没有“我绝不强迫你”之类的欲盖弥彰。

苏惊白继续低头大口喝粥。可他的嘴角分明弯了。陆沉渊这样说“好”的方式，绝对是他眼中这世界上最能让人安心的回答。因为这个字的意思永远不是敷衍的“随便你”，而是“不论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说，我都会在那个时刻倾听。但在那之前，我一首都会在这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