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陆老夫人

周六上午，苏惊白难得没有加班。

他在阳台上浇花——搬进陆家的第二周，他在阳台角落放了几盆绿植，一盆绿萝、一盆月季、一小盆多肉。冷硬的别墅因为这几抹绿色，多了一点活气。

阳光从东面照过来，落在月季的叶片上，油亮亮的。

苏惊白蹲在地上修剪枯叶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陆沉渊的。陆沉渊走路几乎没有声音，像猫。

这个脚步声沉稳、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落得很准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
苏惊白站起来，转过身。

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客厅通往阳台的门口。

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针织衫，头发挽成一个低髻，面容保养得很好，眉眼间和陆沉渊有三分相似——同样的深邃、同样的锐利。但她的气场比陆沉渊柔和一些，柔和里藏着的精明，像丝绒裹着的刀。

陆老夫人。陆沉渊的母亲。

苏惊白前世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几次。他和陆沉渊的关系是对立的，陆家人对他而言只是婚约上的一个名字。他只隐约知道，陆老夫人在丈夫去世后带着陆沉渊离开了陆家，后来陆沉渊靠自己的能力拿回陆氏控制权，陆老夫人才从国外回来。

今生，他需要认真面对这个人了。

“阿姨好。”苏惊白放下剪刀，微笑着走过去，“我是苏惊白。”

陆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手里的浇花壶，再移到阳台上的绿植，最后落回他的脸上。

“你比照片上好看。”她说，语气平淡。

“谢谢阿姨。”

“别叫阿姨。”陆老夫人走到沙发旁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，慢悠悠地拧开盖子，“你是沉渊的未婚夫。叫我妈也行，叫阿姨也行，但别客气得像个外人。”

苏惊白在她对面坐下。

陆老夫人喝了一口茶，看着他。

“小苏，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沉渊吗？”

首球。

苏惊白没有回避。

“以前是我不懂事。”他说，“我那时候被蒙蔽了，分不清谁是真心对我好的人。现在我分清了。”

“分清了？”陆老夫人挑了一下眉，“怎么分清的？三个月前你还放话说宁死不嫁，三个月后就搬进来了。我做母亲的，不得问问清楚？”

苏惊白笑了。

“阿姨问得对。任何一个母亲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怀疑。”他看着陆老夫人的眼睛，声音放平了，“但我没法给您一个让您立刻相信的答案。我只能用时间来证明。”

陆老夫人看着他，表情没有变化。

“你现在在苏氏做什么？”

“AI辅助诊断项目。我们拿了政府合同，正在推进。”

“听说有人在做空你们的股票。”

“是。但己经止住了。”

“怎么止住的？”

“自己融了一轮资，加上回购。”苏惊白顿了一下，“陆沉渊也帮了忙。但他不会承认。”

陆老夫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他帮了什么忙？”

“他用个人资金通过关联基金买入了苏氏的股票。我发现的时候，他说'不是帮忙，是他的义务'。”

陆老夫人放下保温杯，嘴角出现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
“听起来像他说的话。”

“是他的原话。”
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
陆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苏惊白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上。

“手怎么了？”

“切菜切的。”苏惊白举起手晃了晃，“小伤。”

“自己贴的？”

“陆沉渊帮我贴的。”

陆老夫人的表情又微妙地变了一下。

她了解自己的儿子。陆沉渊有严重的洁癖和肢体接触障碍，看到血更是会引发生理性的不适反应。他能忍着这些，替苏惊白贴创可贴——

“他手抖了吗？”陆老夫人问。

苏惊白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陆老夫人会问这个。

“抖了。”他诚实地说，“但他没有松手。”

陆老夫人闭了一下眼睛。

当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，那层审视的光淡了一些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
“小苏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沉渊小时候……受过很多苦。”她的声音放轻了，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碰的伤口，“他爸走得早，他在陆伯衡手底下待了六年。我赶回来的时候，他己经不让任何人碰他了。心理医生看了三年，也只是控制住了，没有根治。”

苏惊白没有说话。

“他长这么大，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”陆老夫人看着苏惊白，“但他让你住在这里。替你做饭。替你贴创可贴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苏惊白的喉咙紧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所以我不会辜负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