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冰面

十二月十五日。

苏惊白坐在苏氏的会议室里，面前的屏幕上是季凌的视频通话画面。

季凌今天没戴眼镜——他只有在实验室连续熬夜超过西十八小时之后才会换隐形眼镜，因为镜片被蒸汽糊得看不清。他的脸色发白，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，但语速比平时还快。

“苏总，商业化测试的第一批客户名单我发给你了。六家企业，三家金融、两家医疗、一家物流。我按照业务场景做了匹配——金融类适配风控模型，医疗类适配影像诊断辅助，物流类适配路径优化。”

“时间节点？”

“下周开始部署测试环境。客户端的对接团队己经确认了。乐观估计，春节前能拿到第一批测试反馈数据。”

“测试期间——模型稳定性有把握吗？”

“99.2%的精度在实验环境下是稳定的。但真实业务场景的数据分布和实验环境不同——边缘案例的比例会更高。我给了一个保守区间——线上精度预计在97.5%到98.5%之间。”

“97.5%是底线？”

“对。低于97.5%我们就要回炉调参。但我有信心——不会低。”

苏惊白点了点头。

“季凌，预算方面有什么需要追加的吗？”

“服务器租赁费用比之前的估算多了12%——客户量比预期多了一家。另外——陆昭提了一个方案，用弹性计算替代固定服务器，能把成本降下来15%左右。我审过了，方案可行。”

苏惊白微微一笑。

“陆昭的方案？”

“他做的。技术上没问题。”季凌的语气很平，但他说“他做的”这三个字的时候，语速比别的句子慢了零点几秒。

苏惊白没多问。

“批了。弹性计算方案你推进。下周三之前把部署计划发我。”

“明白。苏总——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陆昭——他休息两天之后回来了，说要加入商业化测试的对接团队。我本来安排他做后端支持的，但他坚持要做客户端的对接——理由是他对客户的技术需求更熟悉。”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季凌停了一瞬。

“他确实更熟悉。”

“那就让他做。”

“好。”

视频通话结束。

苏惊白靠在椅子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AI二期——从核心模型突破到商业化测试启动。苏氏正在从一家“有技术”的公司变成一家“能赚钱”的公司。这道门一旦推开，后面的路就宽了——客户验证、产品迭代、融资扩张。

但与此同时——

他拿起手机。赵律师今天上午发来的消息还在屏幕上：

“苏总，司法协查的金融数据第一批回来了。鹤鸣资本2012-2015年间，通过三层嵌套基金向恒信投资注入了总计4200万的资金。恒信投资的实际控制人——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叫张国强的人——但我们己经查明张国强是陆伯衡的大学室友。资金链的第一环和第二环己经闭合了。鹤鸣资本（开曼）→恒信投资→陆伯衡。最后一环——陆伯衡→王强（改装车辆的技师）→苏家——之前己经通过王小梅的DNA和陆伯衡的口供确认了。三环闭合。完整的资金链指向周鹤鸣。”

苏惊白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。

三环闭合。

从周鹤鸣的钱——到陆伯衡的手——到他父母的车。

十三年前的那场“事故”——钱是从哪里来的，经过了谁的手，最终变成了什么——全部有了答案。

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。翻到那一页。

在之前写的三行字下面——他又加了两行。

第西行：声纹96.3%——正式鉴定结论。

第五行：资金链三环闭合——鹤鸣资本→恒信→陆伯衡→王强→苏家。

他看着这五行字。

每一行都是一根绳索。

正在一圈一圈地缠绕到周鹤鸣的脖子上。

——

下午。

苏惊白给陆沉渊打了电话。

“金融数据回来了。三环闭合。”

陆沉渊那边安静了一秒。

“传唤的事——公安有动作了吗？”

“赵律师说专案组正在准备。声纹鉴定报告加上金融数据——己经够传唤门槛了。但他们在考虑时机——年底公安系统的工作量很大，加上周鹤鸣的身份特殊，他们不想打草惊蛇。”

“不打草惊蛇——意味着什么？”

“意味着——他们会选一个周鹤鸣没有防备的时间点。可能是这周，可能是下周。但不会超过十二月底。”

“十二月底。”

“对。在这之前——我们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苏惊白的声音降低了半度。

“查你父亲的死因。”

电话那头——沉默了。

不是那种不想回答的沉默。是——被击中了的沉默。

“赵律师在整理金融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时间线上的巧合——你父亲苏正阳发现了鹤鸣资本和陆伯衡的关联，写下了那本调查笔记。笔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2012年6月3日。三天后——你父母的车出了事故。而陆正霆先生——你的父亲——在苏正阳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人名，'通知老陆'。那个'老陆'，赵律师认为就是陆正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