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传唤

十二月十九日。

赵律师打来电话的时候，苏惊白正在和程砚开一个线上会议，讨论陆正霆死因调查的前期准备工作。

“苏总，公安那边——传唤通知书今天下午己经送达了。”

苏惊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。

“送给谁了？”

“周鹤鸣。传唤他于后天——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——到朝阳区公安分局接受问询。事由：配合一起涉嫌故意杀人案的调查。”

苏惊白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传唤了。

正式的。盖着公安机关红章的传唤通知书——送到了周鹤鸣的手上。

“他的反应呢？”

“送达的是专案组的民警。传唤通知书通过律师转交——周鹤鸣的私人律师在场。民警说周鹤鸣看完通知书之后没有明显的情绪反应——只是笑了一下，对律师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——'年轻人，做事还是蛮快的。'”

苏惊白的手指松开了键盘。

他靠在椅背上。

“年轻人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
周鹤鸣知道这件事是谁在推。他也没有试图掩饰——他甚至用了一种欣赏的语气。像是一个老猎人看到了一只比自己预想的更聪明的猎物——他不慌，因为他自信自己的陷阱更密。

但他开始动了。

“赵律师，传唤之后——他必须到场吗？”

“传唤有强制力，但不等于拘传。如果他以'身体不适'等理由申请延期，公安可以批准一次延期——但不能超过十天。换句话说——最迟十二月二十九日之前，他必须出现在公安分局。”

“他会用延期吗？”

“大概率会。但赵律师，这反而对我们有利——他的每一次拖延都会被记录在案，作为日后的不配合调查的证据。”

苏惊白想了想。

“好，等他的动作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——专案组的王队长托我转告，他们己经开始对陆正霆先生的死亡重新展开初步调查了。之前的死亡证明是'心肌梗塞'——但他们在调取当年的医院记录时发现了一个异常。”

“什么异常？”

“陆正霆先生入院时的心电图——和典型的心肌梗塞波形有差异。当时的主治医生己经退休了，但专案组的法医正在约他做询问。”

苏惊白闭了一下眼。

陆正霆——陆沉渊的父亲。一个当年和周鹤鸣是商业对手的人。苏正阳在笔记里写过“通知老陆”——三天后苏家出了事——两年后陆正霆也死了。

两条线——正在交汇。

“赵律师，这件事——先不要告诉陆沉渊。等有了更确定的结论再说。”

“明白。苏总——你呢？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
“准备好什么？”

“周鹤鸣一旦出现在公安分局——就是他第一次以'被调查对象'的身份出现在官方场合。这件事——不论结果如何——都会在京城商界引起震动。而苏氏和陆氏——作为指控方——你们会被推到聚光灯下。”

苏惊白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十二月的午后——阳光比上午强了一些。风不大。窗外的写字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。远处的CBD天际线像一排排刺入天空的钢针。

“赵律师。”苏惊白的声音平静，“我准备了十三年。”
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
——

挂了电话。

苏惊白站在窗前，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
两天后。

十二月二十一日。上午十点。

周鹤鸣——如果他来的话——将会坐在朝阳区公安分局的某一间问询室里。

他将面对一份声纹鉴定报告。一条资金链。一份陆伯衡的口供。

他将被问到三个问题：你是否认识陆伯衡？你是否通过鹤鸣资本向恒信投资转过款？你是否与一起发生在2012年的车辆改装致人死亡案有关联？

他可以否认。他可以沉默。他可以让律师代为回答。

但他必须坐在那里——在公安的灯光下——听到这些问题。

苏惊白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。

他拿起手机。

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传唤通知书己经送达。后天他要来公安分局。”

陆沉渊的回复：

“我知道。程砚告诉我了。”

苏惊白：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
陆沉渊：“比你早十分钟。”

苏惊白笑了一下。

陆沉渊的情报网有时候比赵律师还快。大概是程砚在公安系统里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渠道——这个面瘫助理的人脉网络永远是一个谜。

苏惊白又发了一条：“后天——你想去吗？”

陆沉渊的回复在五秒后到了。

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想见的是你。我去了——反而给他施压的对象。你一个人去——他会轻敌。”

苏惊白看着这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