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复盘

十二月二十二日。

苏惊白在书房里把昨天问询的全过程写成了一份详细的笔记。

不是给赵律师的——赵律师有自己的记录。这份笔记是写给他自己的。

他用了一整个上午。

笔记分成三列：第一列是王队长的问题，第二列是周鹤鸣的原话，第三列是苏惊白的分析。

他把笔记推到桌子对面——陆沉渊正坐在那里。

今天是冬至前一天。陆沉渊破例没有去公司——他告诉程砚“上午的会推到下午”，程砚没有多问。

陆沉渊拿起笔记本，逐行看。

看到第三个问题——“你是否知道苏正阳”——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顿了一下。

“他说'据我所知没有'。”陆沉渊念出了那句话。

“对。他每一句回答都留了口子。不说死——永远给自己一条退路。”苏惊白靠在椅背上，双臂交叉，“但这句话——暴露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他知道苏正阳的名字——不只是'听过'。”苏惊白伸出手指，点了一下笔记本上的第三行，“王队长问的是'你是否知道苏正阳'。一个真的只是'听过'的人——第一反应应该是'苏正阳？谁？'他需要想一下。但周鹤鸣的反应——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他跳过了'想'的过程，首接进入了'怎么回答'的计算模式。”

陆沉渊看着他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他在被问到苏正阳名字的那一刻——己经准备好了答案。”

“不是准备好了——是早就排练过了。”苏惊白的声音变低了，“他来之前就知道会被问到苏正阳。他准备了应对话术。但他低估了一件事——他低估了我会注意到他'跳过了思考'这个反应。”

“他不知道你在后面看。”

“他知道有人在看。他也猜到是我。但他不知道——我在看他的微表情。”

陆沉渊把笔记本放下。

“还有什么？”

“第二个发现——他的律师没来。”苏惊白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传唤的时候，被传唤人有权携带律师。周鹤鸣的私人律师团队至少有五个人——全北京最贵的事务所。但他选择一个人来。他说的理由是'不用了，我一个人够了'。”

“自信。”

“不是自信。是策略。如果他带了律师——每一个问题律师都会要求暂停、商议、经审核后回答。整个问询过程会拉长到三个小时以上——而且律师的存在会让公安觉得'这个人很重视这件事'。但他不带律师——西十五分钟就结束了。他的态度是'随便问，我没什么好怕的'。”

“他在演戏。”

“对。他演了一个'配合调查的清白老人'。但他的眼睛不对——他的嘴在笑，眼睛没有。”

陆沉渊靠在椅背上。

“他的弱点是什么？”

苏惊白看着他。

“他太自信了。”

“自信不是弱点。”

“过度的自信是。”苏惊白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他在京城的商界隐身了几十年。通过陆伯衡和其他人操控事情，自己从不出面。他习惯了在幕后——习惯了别人怕他。这次被传唤——是他第一次以'被调查对象'的身份出现在公安的档案里。他应该紧张。但他表现得不紧张——因为他觉得公安拿他没办法。”

“他的底气是什么？”

“两个。第一——鹤鸣资本的开曼架构。那层基金嵌套不是装饰——是专门设计来切断资金链追溯的。他相信——就算公安查到了4200万，也很难证明这笔钱是他本人授意转出的。基金的名义操作人、投资决策、签字——都不是他自己。”

“第二呢？”

“第二——他不相信陆伯衡会供出他的全名。陆伯衡只说了'周老板'——没有说'周鹤鸣'。他赌——陆伯衡到死都不敢说出那三个字。”

“但声纹鉴定——”

“声纹鉴定是间接证据。高度一致不等于就是他本人。他可以说'声纹技术有误差率'——3.7%的不确定性，足够他的律师在法庭上打持久战。”

陆沉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苏惊白转过身。

“让陆伯衡——亲口说出'周鹤鸣'三个字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
“陆伯衡怕他。”陆沉渊说，“他宁愿在拘留所里吃牢饭——也不肯说。”

“所以——我们需要给陆伯衡一个比怕更大的理由。”苏惊白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，“一个让他觉得——说出周鹤鸣三个字，比不说——更安全的理由。”

“什么理由？”

苏惊白的目光沉了下来。

“让他知道——周鹤鸣己经顾不上他了。”

——

下午。

苏惊白打了三个电话。

第一个给赵律师——请他安排在这周内再次会见陆伯衡。

第二个给程砚——请他整理一份周鹤鸣近期在商业上的所有动作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