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電單車的温情 (劇情)

罪惡之城的清晨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霧氣。娜娜獨自坐在私人醫院的候診廊道上，臉色顯得有些蒼白。

她早上起來總覺得一陣陣頭暈作嘔，加上這個月的例假遲遲未到，一個讓她感到既惶恐又複雜的念頭在腦海中揮之不去——她懷疑自己懷孕了。雖然秦先生在房事上從不吝嗇於「灌溉」，但兩人間那種極端的統治與臣服關係，讓她從未認真考慮過「母親」這個身份。

她沒有告訴秦先生，因為他這幾天正忙於處置公務。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他，更確切地說，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男人得知此事後的反應。

「娜娜小姐，檢驗報告出來了。」醫生領著她進入辦公室，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，「妳沒有懷孕。」

娜娜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垮了下來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，是如釋重負，卻也夾雜著一絲莫名的空洞感。

「不過，」醫生翻動著檢查數據，神色變得嚴肅，「身體檢查顯示，妳天生卵子數量嚴重不足，子宮壁也較常人薄弱。簡單來說，妳的受孕機率極低，幾乎可以說是難以懷孕。這可能與妳長期的精神壓力以及先天的體質有關。」

娜娜愣在了原地。難以懷孕……這意味著她作為一個女性，在最原始的繁衍功能上被宣判了某種程度的「殘缺」。她默默地接過報告，道了聲謝，獨自走出醫院。

剛走出醫院大門，一聲刺耳的引擎轟鳴聲撕裂了安靜的街道。一輛全黑色的重型電單車如同一頭黑豹般停在了她面前。

秦先生摘下全罩式頭盔，露出了那張冷峻且帶著幾分不悅的臉。他那雙銳利的眼眸掃過娜娜手中的藥袋與報告，隨後冷冷地開口：「長本事了，獨自來醫院？妳以為這裡是什麼安全區嗎？」

「秦先生……」娜娜嚇了一跳，「您怎麼來了？」

「管家說妳早上出門時臉色不對。上車。」他沒有多問，只是拍了拍後座。

娜娜乖巧地跨上車。這不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車，卻是第一次在這種心境下坐在他背後。她有些遲疑地伸出手，輕輕環住了秦先生那寬闊、堅硬如磐石的腰部。

秦先生的身體微微一僵，但他沒有推開她，只是重新戴上頭盔，聲音透過藍牙耳機傳進她的耳朵，帶著一貫的霸道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：「攬穩了，這車速很快。別掉出車外，我可不想在醫院門口幫妳收屍。」

引擎發出低沉的嘶吼，電單車瞬間衝入了公路上，兩旁的景色化作了模糊的流光。

「秦先生……」娜娜頂著呼嘯的風聲，將臉貼在他冰冷的真皮夾克背部，小聲說道，「剛才檢查過，我沒有懷孕。而且……醫生說我天生卵子不足，以後可能也生不了孩子。」

她本以為秦先生會感到失望，或是展現出挫敗感。然而，通訊器裡傳來的，卻是男人一聲短促且冷冽的輕笑，那笑聲中沒有絲毫遺憾，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灑脫。

「那是好事。」

秦先生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，帶著一種透徹的冷酷，「這個世界充滿了邪惡、詭詐與暴力，娜娜。妳看看這座城，它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，每一秒鐘都在吞噬著純真。妳覺得這樣的地方適合小孩子成長嗎？難道要讓他們一出生就學會如何在這個地獄裡奪食？」

他猛然轉動油門，車速再次飆升，引擎的轟鳴聲彷彿要將所有的陰暗都甩在腦後，風壓將兩人的衣物吹得獵獵作響。

「我自己來到這個世界，就從未經歷過什麼十分美好的事。從我有記憶起，雙手沾染的就是背叛、鮮血與無止盡的鬥爭。」

秦先生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悲涼，那是長期處於權力巔峰卻靈魂荒蕪的自白，「我不需要把這些不幸降臨到下一代身上。秦家的血脈到我這層就夠了，我不想看著一個擁有我血液的幼小生命，最終也被扭曲成跟我一樣的怪物，在這個永無止境的泥淖裡掙扎求存。斷絕，有時候是最高級的慈悲。」

娜娜聽著他這番近乎絕望的獨白，心底那抹因檢測結果產生的空洞感竟然被某種深刻的共鳴所填滿。她閉上眼，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強風，腦海中浮現出自己那支離破碎的家庭與債務纏身的過去。

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
她抱著他腰部的手又收緊了幾分，鼻尖嗅著他夾克上殘留的硝煙味與那抹冷冽的古龍水味，「我的身份……我的職業……都不適合教育下一代。我是一個在負債中掙扎、在情慾中臣服的女人，我的靈魂早已被打上了烙印。我無法給予孩子健全的家庭，更不希望他們在這種不尋常、甚至被世俗唾棄的關係中扭曲地成長。與其讓他們來到這世上重複我們的悲劇，不如讓那顆種子從未發芽。避免讓下一代接受不良的教育，或許是我們這輩子唯一能做的善良。」

「意見難得一致，看來妳這腦袋偶爾還是清醒的。」

秦先生淡然地應了一聲，右手卻突然離開把手，短暫地覆蓋在娜娜環在腰間的手背上，用力地捏了一下，那溫度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真實。

他想起自己十八歲那年的黑暗，也想起娜娜被賣給他的那一天。他從未想過，有一天他們會在這樣平凡的電單車旅程中，討論如此私密的話題，卻又意見一致得如此自然。

夕陽將兩人的影子在公路上拉得極長，交疊在一起，不分彼此。

他們不需要傳承，不需要延續，只需要在當下的黑暗與水霧中，緊緊依偎著彼此那微弱卻真實的溫度。

在這疾馳的電單車上，在冷風與孤獨的包圍中，這兩個同樣對世界感到絕望的人，在「斷絕傳承」這件事上達成了最溫柔也最殘酷的共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