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錦煊if線 第六章

年底，林熾回國了。

童家老宅的燈火比往常更明亮。

華洋集團因近期的並購案而股價飆升，每個人臉上都透著喜色。

童汐焰特意從紐約飛回來，童允雯和老公白錦松也在。童允武感歎家裡很久沒這麽熱鬧。

林熾端坐在長桌一側，觥籌交錯間，不經意地開口：“我和白錦煊準備明年訂婚……大學畢業就結婚。”

沒有刻意炫耀，只是輕描淡寫。

說這話時，她的視線始終落在面前那道糖醋魚上，筷尖輕輕撥弄著魚肉，沒有看對面的童汐焰一眼。

周圍陷入短暫的沉寂。

童允雯先是微微一怔，隨即溫和地笑了笑，舉杯說：“這是好事呀。錦煊那孩子體貼又重情……不過，我感覺這輩分有點亂。”

白錦松附和幾句，話音裡帶著親切的篤定。

他看得很開。論混亂，沒有比他們白家更亂的。反正林熾和白錦煊沒血緣關系，怎麽就不能結婚呢？

童允武則似笑非笑，抬手替女兒夾了一塊魚肉，沒發表意見，用那雙看透世事的眸子靜靜看著她。

沒人察覺，在桌子的另一端，童汐焰握著酒杯的手驟然一緊，琥珀色的液體隨著他手腕輕顫蕩漾開來。

慣常凌厲的眉毛此刻皺得很緊，像是驟然被重錘擊中。

冷漠的眼神在妹妹身上久久地停留，卻捕捉不到她睫毛下隱藏的情緒。

她慢條斯理地挑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，沉靜如水。

明明近在咫尺，卻仿佛隔了一堵透明的牆。

驚愕、憤怒和難以言說的失落在胸口翻湧激蕩，遏製不住。他唇線繃直，連呼吸都比平常更沉重。

熱鬧的笑聲再次響起，話題轉到別的地方。

只有童汐焰死死握著杯腳，指節僵硬得泛白，目光像被釘死一般落在她的小臉上，心底壓抑著風暴。

該死。

她竟然當他不存在！

……

夜已深。

寒風拂過，雪花紛飛。

餐廳的歡聲笑語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靜謐。

林熾推開二樓陽台的門，欣賞庭院蕭索的雪景。剛抬手把碎發別到耳後，身後就傳來腳步聲。

童汐焰。

他眉心緊鎖，身上帶著淡淡酒氣，像在黑暗中迷失的困獸，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。

“熾兒，你剛才說的——”他的瞳孔在顫抖，“是真的嗎？”

林熾轉過身，借著夜燈的暗光打量他。片刻沉默後，她輕輕應了聲：“嗯。”

童汐焰呼吸一滯，心臟被人狠狠攥住般疼痛。

她的臉頰被室內暖氣熏得泛紅，幾乎讓人誤以為是羞怯。

他上前一步逼近她，雙手按住她的肩膀，語氣變得激動：“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？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提前跟我商量？！”

林熾抿唇，目光飄到別處，賭氣般回應：“與你無關。”

“無關？”他不禁冷笑，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，“你有那麽喜歡白錦煊嗎？我怎麽不知道？熾兒，你騙得了別人，騙不了我！”

林熾被逼得抬起頭，與他直白的目光正面相撞。

哥哥，是你親手把我推給了別的男人。事已至此，為什麽還要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呢？

呼吸亂了節奏，表面仍強撐鎮定，不願暴露自己的軟弱：“是你先訂婚的……不是嗎？你也沒提前跟我商量吧！”

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。

童汐焰怔住，心口劇烈起伏。
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過，他解釋道，“你知道韓叔叔和我母親的關系。他的公司出了大問題，爸又不肯出資收購……這個忙我必須幫。”

“所以你才借訂婚這事幫韓家穩住股價？”林熾揚起破罐子破摔的微笑，“但韓舒怡喜歡你是事實，訂婚也是事實。現在木已成舟，你還有什麽資格管我？！”

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。

他喉結滾動，眼中曖昧與怒意交織，灼灼燃燒。

林熾退後幾步，試圖用這份疏離反抗心底對哥哥的依戀。

下一秒，手腕又被猛地攫住，力道比剛才更狠。

童汐焰紅了眼，像瀕臨爆發的火山，聲音嘶啞：“你憑什麽認為和白錦煊在一起就能甩開我？！”

她驚愕於他的胡攪蠻纏，記憶不禁倒回十二歲初入童家那會兒，他也是抱著這種蠻橫態度與她相處，全然不像個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富家少爺……

作為身世並不光彩的私生女，她見識過童汐焰藏在面具下的另一面，鮮活而生動。

他膈應她，譏諷她，戲弄她，直到上高中後，她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，而他不知抽了哪根筋，忽然萌生出要成為好哥哥的念頭，開始無微不至地關照她，甚至嚴格把控她的交友圈，生怕她被壞男人拐跑。

回過神來時，她整個人被童汐焰拽到懷裡。背後猛地抵上欄杆，冰涼的欄杆與他濃烈的氣息同時壓迫而來。

他低頭重重吻住她。

不是溫柔的觸碰，而是帶著盛怒與佔有欲的掠奪。他含住她的舌，呼吸灼燙，帶著酒精的辛辣。

林熾掙扎不開，指尖抵在童汐焰胸膛，在他強勢的進攻下漸漸失力。

他單手掐住她的脖頸深吻。唇齒交纏，她的神經麻痹了大半。

“你怎麽敢……”他在她唇間低聲呢喃，像是壓抑到極點的控訴，“你怎麽敢把自己交給別人……你明明是我的……”

唇瓣被吻得發紅發燙。林熾鼻頭泛酸，心中的所有防線都被擊碎了，卻還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崩潰。

她顫抖著說：“哥，就此打住吧。我們是兄妹！兄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。”

多麽諷刺而難以啟齒。

她的初戀居然是自己的親哥哥。

“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……我不會成為你幸福人生的障礙。”童汐焰吻了吻妹妹的額角，眼睛布滿憂傷的紅血絲，“但你這輩子休想擺脫我。”

林熾望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嘴唇還殘留著他的味道。

那曾是她最喜歡的味道。

雪花落在肩頭。她的心裡也在飄雪。

……

三天后，紐約的天空灰白陰沉。

童汐焰叫了輛Taxi，報出韓舒怡的公寓地址。

一路上車水馬龍。車窗外的曼哈頓喧囂依舊，他卻渾身緊繃，眉宇間寫滿疲倦與煩躁，像是與自己反覆較量過千萬遍。

韓舒怡租的單人公寓裝修考究，和她本人的氣質相同。

“你累了吧？要不要先坐下休息？我煮了奶油意面。”

她臉上掛著笑容，像往常一樣保持著大家閨秀的體面與矜持，語氣親昵，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未婚夫妻。

童汐焰卻沒打算兜圈子。

他邁進屋，隨手將外套扔在沙發靠背上，直截了當地拋出一句：“什麽時候解除婚約？”

溫馨的氛圍被打破。

韓舒怡怔了怔，將餐盤放到茶幾上，發出細微的碰撞聲。

“汐焰。”她輕聲開口，姿態依然端莊，卻難掩眼底的酸澀與受傷，“你一回來就要和我談這個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