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熾很少看韓劇。
都說動漫不切實際,韓劇不也一樣?歐巴們說著肉麻的台詞,讓觀眾沉浸在虛假的烏托邦裡。
難免讓她想起那些送林苗回出租屋的男人。
他們總是瞪著發紅的眼睛,醉醺醺地說著林苗最愛聽的漂亮話,過一段時間就消失不見,氣得林苗在家裡砸東西。
所以林熾對異性始終保持著警惕心。
童汐焰說好喜歡她,那一刻確實心跳了一下。
可這份喜歡會不會像媽媽的那些前男友,新鮮勁過了就變成陽台上枯萎的綠蘿?
林熾不確定,更無法預知未來。
幸好,文化節過後,他似乎找回了理智,沒有再纏著她說什麽交往的鬼話。
他開始扮演一個稱職的哥哥,幫她檢查長腿叔叔發來的合同,教她怎麽爭取自己的利益。
有哥哥把關,林熾設計的星座戒指順利量產,訂單如雪花般飛來。
定金加尾款,她總共賺到了八萬塊的設計費。
爽。
只是,童汐焰不允許她周末出門和長腿叔叔見面。
長腿叔叔打來電話,他一把奪過手機,把她堵在臥室裡強吻——
“那大叔又約你吃飯?別去,我不喜歡。”
他平時不羈散漫,但只要聽到別的男人向林熾示好,態度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。
他不會直接發怒,而是用一種暗含情緒的語氣提醒她:他非常介意。
哥哥過度的佔有欲斷絕了一切她和異性相處的機會。
她必須聽哥哥的,否則他會變著花樣在床上“懲罰”她。
高二的課業比高一繁重,各科測驗接踵而至。
林熾的數學基礎不牢固,題目難度一上來就華麗麗地飄紅了……
班主任又安排韓舒怡給她補課。
無形之中給人家增添那麽多負擔,她心裡挺不好意思的,每次去韓家都會買些甜品和茶飲。
“對了,林熾。”某次補課過程中,韓舒怡忽然說,“你知道我和你哥是怎麽認識的嗎?”
林熾咬著吸管,喝口奶茶:“……你們在同一所學校上學?”
韓舒怡莞爾一笑,臉頰泛起害羞的紅暈:“比那更早。我爸在莫斯科留學時和童阿姨關系很好。汐焰出生後,我爸抱著我參加了他的周歲宴。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。”
林熾愣住:“那麽久遠的事情你還記得?”
“其實我也不記得啦,但童阿姨有拍照片。”
韓舒怡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相冊,攤在桌子上給林熾看。
第一張照片便是周歲宴。
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屁孩站在蛋糕前,嘴角和鼻尖處都沾著奶油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。
然後是韓舒怡的兩歲生日宴、童汐焰的兩歲生日宴、幼兒園入學式、幼兒園運動會、幼兒園畢業式……
“我參與了他人生的每個階段,包括他最難過的時候。”韓舒怡低垂著眼簾,若有所思,“童阿姨車禍去世後,汐焰逃學了。沒人知道他跑去哪裡,老師甚至報了警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我在學校附近的停車場找到了汐焰。他躲在一輛奔馳轎車後面,默默哭紅了眼——童阿姨走的那天坐的正是奔馳車。我問他為什麽逃課,他說不想讓其他小朋友看到他這幅模樣,很丟臉。”
“……”
“汐焰說活著好痛苦,想和媽媽一起走。我特別難過,無奈嘴笨,不知道怎麽安慰他,只能陪他一起哭。那時我就在心裡暗暗許願,希望他這輩子能獲得幸福。”
“哦。”心跳頓時漏了一拍,林熾忍不住問,“你為什麽突然說起這些?”
韓舒怡凝視著她,眼神如水般清澈,卻又藏著某種說不出的深意——
“我喜歡上汐焰,是再自然不過的事。我計劃高中畢業就跟他告白,我想給他幸福......林熾,請你為我加油。”
林熾喝著奶茶,沒吭聲。
如果童汐焰選擇回到正常的人生軌道......那麽,韓舒怡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至少能陪他見家長,在教堂交換誓言。
*
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日更冷一些。
十二月的最後幾天,天空陰沉得厲害。鉛灰色的雲層低垂,仿佛一伸手,就能觸到那沉甸甸的寒氣。
第一片雪花落下時,幾乎無人察覺。
它輕飄飄地打著旋,落在林熾的馬丁靴上,瞬間化成了深色的圓點。
接著是第二片、第三片……等到周五放學的時候,整個校園都鋪滿銀霜。
童汐焰留校處理學生會的工作。林熾獨自走到校門口,沒看見那輛黑色勞斯萊斯。
取而代之的,是林苗的保時捷。
林苗這麽怕麻煩的人,如果不是想囑咐她什麽事,不會突發奇想接她回家。
果不其然,等紅綠燈的時候,林苗遞給她一張邀請函。
“你爸公司舉辦跨年晚宴。你選一件禮服裙,稍微打扮打扮,明晚八點和你哥準時到華洋大廈樓下。”
窗外依然在飄雪,街道上白茫茫一片。
林熾隨手將邀請函塞進背包裡,解開圍巾,嘴裡冒著白氣:“去年我們都沒收到邀請,怎麽今年就……?”
林苗踩下油門,嘴角揚起得意的笑:“這說明你媽終於上牌桌了!”
去年她還只是童家的邊緣人,今年她搖身一變,成了海外子公司的股東,可謂是揚眉吐氣。
她心情很好,晚上親自下廚給丈夫和女兒燉排骨。
童允武誇她,說你這廚藝可以去開餐館了。
林苗笑得合不攏嘴,說我給汐焰也留了些,他校隊訓練那麽辛苦,得多補補身子。
林熾很少見到她笑得那麽真摯、暢快。
也難怪。
林苗曾是被當作笑話的存在,如今住在原本不屬於她的豪宅裡,能讓老公點頭,能和那些大人物面對面談生意,能讓那些看不起她的貴婦人主動攀關系。
林熾很清楚自己的母親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。
每一句退讓、每一次沉默、每一個微笑——都是算計,也都是代價。
在這個家族裡,林苗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大審視。
因為出身平庸,因為小三上位,所以她必須比別人更隱忍,更識大體,更懂得見風轉舵,時刻不敢放松。
晚餐結束後,童允武回書房辦公,兩個保姆負責清洗碗筷、打掃餐廳。
林苗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,望著室外的花園和人工湖。
雪停了。
湖面平靜,月光映入水中,好似沉下一塊玉璧。
林熾沒穿過禮服裙,臨時網購了一件,漸變藍露肩款。
她征求林苗的意見:“你看這件可以嗎?”
林苗掃了眼手機上的模特圖:“嗯,媽再給你搭配個鑽石耳環和項鏈。你是大姑娘了,沒個值錢首飾可不行。第一次在正規社交場合亮相,不能被別人看扁了。”
林熾說我不在乎這些。
“你啊,就是太天真、太孤傲。”林苗歎氣。
林熾冷哼:“我討厭裝腔作勢。”
“人性的本質是什麽?趨炎附勢、拜高踩低。有人天生尊貴,可以不在乎外界眼光,盡情地放飛自我,就像你姑那樣。咱們可沒那個資格,懂嗎?咱們離真正的成功還差得遠。”
林熾明白她的意思。
論恣意瀟灑,唯有姑姑童允雯。
她是老爺子生前最疼愛的小女兒,是僅次於爸爸的華洋第二大個人股東,是金沙賭王的兒媳婦,是壓在林苗身上的五指山。
林苗和她相比,一個山雞,一個鳳凰,天差地別。
跨年這一夜,林熾和童汐焰坐車來到華洋集團。
保安殷勤地為兩人打開車門。
童汐焰走了出來,向保安微微頷首。
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西裝,搭配簡潔的銀灰色領帶,精致的線條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挺拔。
頭髮梳在腦後,略帶一點蓬松卷曲感,又不顯得過於刻意。
“你還沒見過白錦松吧?我姑會和他一起出席晚宴。”他說,身上散發出一種比平時更加炫目的氣場,俊朗中帶著貴氣。
林熾以前就對這位姑父的大名有所耳聞——賭王的二兒子,不務正業又酗酒,花邊新聞頻出。
真是難為姑姑跟這種紈絝子弟過日子。
整座貴賓廳被打造成一座流光溢彩的殿堂。
天花板的吊燈是從意大利定製的水晶燈,宛如星辰倒懸。點點星輝灑落在賓客的禮服上,給每個人身上都鍍上一層光暈。
地毯上印著克什米爾手工織造的深紅色圖案,踩上去幾乎聽不到腳步聲。
來自政商界的名流、媒體圈的風雲人物和國際合作方的代表應邀而至。
觥籌交錯之間,是權勢的角逐,和資本的流轉。
童允武端著一杯紅酒,和賓客們彼此寒暄、試探、笑裡藏刀,舉手投足間都是交鋒。
他們的對話沒有一句是多余的,每一個眼神都在博弈。
林熾覺得好無聊。
一些人熱絡地跟她打招呼,但她根本不認識他們。
林苗讓她給幾個叔伯敬酒,她分明從他們的眼神中捕捉到冷漠與不屑。
呵,畢竟她是私生女……
還好童允雯過來了,巧笑嫣然,顧盼生輝。所有人的注意力終於從林熾身上移走。
而她身旁的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......
“喲,雯雯,那就系你個侄女?”
白錦松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粵式口音,淡眉毛,丹鳳眼,笑起來有一絲邪氣。
“姑父好。”
童允雯瞥她一眼,拿腔拿調地說:“誰知道呢?她媽當初可不止我哥一個男朋友。”
白錦松挑眉:“噢~那萬一不系呢?”
“就當做慈善了唄。跟著林苗混能有什麽前途?連高中都不讓孩子讀,嘖嘖,真可憐。”
指甲不知不覺陷進掌心,那種火辣辣的刺痛卻蓋不過心頭翻湧的苦澀。
自尊心被撕開細小的裂縫,某種帶著鐵腥味的情緒正從這道傷口裡滲出來,緩慢地泅濕了整個胸腔。
林熾捏緊了拳,強迫自己挺直腰杆:“姑,話不要亂講!我媽結婚前帶我驗過DNA。”
雖然隨母姓,雖然被忽略這麽多年......
但她毫無疑問,是童允武的女兒!
以上为《熾焰(骨科 校園 1V1)》第 44 章 第四十二章 跨年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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