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汐焰將韓舒怡送到大門口,吩咐司機送她回家。
月明星稀,海浪翻滾,岸邊的別墅燈火通明,像浸泡在不真實的夢裡。
童汐焰隨手拉開一罐冰啤酒,仰頭猛灌。啤酒的涼意尚未蔓延至喉間,便被唇角的刺痛感拉回現實。
齊鳴西湊近他一看,驚呼:“焰神,你的嘴……!”
“嗯,吃東西不小心咬到。”
“那你還這麽開心?”
童汐焰無聲地勾唇,指尖滑動手機屏幕,點開微信置頂,快速敲字:
——下來跳舞。
隨即得到對方火藥味十足的回復:
——跳你妹啊!!
他差點笑出聲,心裡湧出一股奇妙的愉悅感:
——對呀,不僅想和你跳,還想和你睡。
齊鳴西去上洗手間。童汐焰扔掉冰啤,單肘支著頭靠在沙發上,視線沉沉地落在林熾的頭像上。
那是一張背影照,女孩轉身的瞬間被定格。雖然模糊,卻掩蓋不住發絲隨微風飄浮的靈動,像風描出的線條,自由而倔強。
朋友圈隻開三天可見,頁面空空蕩蕩。
但沒過兩分鍾,空白的頁面便被一張豎中指的照片打破,配文簡短:服了。
齊鳴西回來時,童汐焰仍盯著屏幕,手指懸在屏上遲遲未動。
他整個人沉浸在灰暗的燈光裡,額前碎發垂落,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,看不清表情。
*
立體音響循環播放著歌單,勁爆的節奏震得人靈魂發癢。
侍者端上牛排與沙拉。一群人舉杯碰撞,歡笑聲此起彼伏。
莉莉終於放松下來,豪邁地和莊琦表示:今晚乾個痛快!
學生的酒量和她比差遠了。莉莉不怕自己喝醉被佔便宜,怕的是自己會忍不住佔小男生的便宜,出點不可描述的亂子。
阿彌陀佛,今晚心中要有佛。
感受到幾個小男生悄悄往這邊瞟,她和莊琦相視一笑。有人來敬酒,她笑著接,但絕不灌別人,體面又有分寸。
高中男生嘴是真甜。莉莉自嘲是大齡剩女,小男生紛紛表示怎麽可能,她看起來像剛滿十八歲!
這恭維話像糖漿,越喝越上頭。
就在她被誇得飄飄欲仙時,忽然一記冷箭擲來:“濃妝豔抹,醜死了。”
莉莉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。她倒要瞅瞅,是誰這麽不識趣,敢給百萬粉網紅潑冷水!
循聲望去,是那個對SHIKO充滿敵意的女孩。
叫什麽來著……哦,對,方曉月。
循規蹈矩的五官,循規蹈矩的髮型,看起來像是教導主任最愛的乖乖牌,嘴巴卻比誰都毒。
莉莉笑著逗她:“小姑娘家戾氣別那麽重嘛,姐姐可以教你化妝打扮呀。”
“無聊。”她撇嘴,“林熾的朋友想必也不是好人。”
莉莉挑眉,一臉八卦的表情:“喲,你倆什麽仇什麽怨啊?她是偷你錢還是搶你男人啦?”
方曉月臉色瞬間變得難看,怒目圓瞪:“神經病!”
莉莉懶得吃瓜,更懶得跟小孩較真。反正都和她無關,還不如和小男生玩骰子,聽他們一口一個“美女姐姐”來得愉快。
林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一身煙味。
有男生腆著臉請她喝酒,她敬謝不領:“我不太舒服,想回家。”
“現在嗎?!”莉莉看了下時間,“留下來玩一會兒再走唄。這兒還能K歌呢。”
“不了。董姐那邊麻煩你們幫我解釋一下。”
話中透著倦意,仿佛與這燈紅酒綠格格不入。
*
林熾的手機一直震個不停。
她懶得理,給董姐發了條消息,說自己狀態不佳。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,電話就開始狂響——典型的奪命連環call。
歎了口氣,乾脆直接掛斷。
心裡再清楚不過:董姐希望她借這場聚會攀上知名時尚設計師的女兒,背靠大樹好乘涼。
但她對時尚圈毫無興趣,隻想成為藝術史上的驚歎號。
她向往偉大的藝術家和他們的靈感繆斯。她覺得自己既可以是安迪•沃霍爾也可以是工廠女孩伊迪•塞奇威克。
她腦子裡塞滿各種瘋狂的創意,現在卻只能棲身網絡,用淺薄的皮囊取悅一群無聊的看客。
壓根提不起勁兒。
她和成瑤打了聲招呼。成瑤正和男友你儂我儂,笑著回她一句:“好!回見~”
林熾如釋重負。
酒精的氣味浮在半空。她轉身穿過斑斕的燈光和喧囂的人群,與童汐焰擦肩而過。
手腕被猛地拽住。
林熾一愣,回過頭。
童汐焰站在她身後,居高臨下地盯著她,眼神冷冽,唇線緊繃,立體的臉部輪廓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凌厲。
室內的音樂聲戛然而止。
大廳頓時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們身上。
“我讓你走了嗎?”他的眼神深沉如海,“收錢辦事,天經地義。如果我沒理解錯,你的工作還沒完成吧。”
“是成瑤請的我,她也同意我先走。”
童汐焰扭頭問成瑤:“她的出場費多少?”
成瑤呆呆地說五萬。
他點開微信,毫不猶豫地轉給成瑤八萬,又在林熾眼前晃了晃手機屏:“你的時間,我買下了。”
,
“呃……”成瑤盯著跳出來的轉帳提示,倒吸一口涼氣。
她不懂童汐焰什麽意思。
林熾不是他妹妹嗎?怎麽看起來劍拔弩張的樣子。饒是她再缺心眼,此時此刻也意識到了氣氛不對勁兒,當即噤聲。
林熾揉著太陽穴,無可奈何:“請問我還需要做什麽呢?”
童汐焰沒有答話,拉著她往酒桌走去。
九十九隻透明高腳杯堆疊成塔,金色的香檳液體氣泡上湧,洋溢著紙醉金迷的氣息。
他揚了揚下巴,言簡意賅:“我請你。”
“喝幾杯?”
“喝到我開心為止。”
四目相對,林熾淡嗤了聲:“你並沒有不開心吧。”
“這話得我來說。”
他本來是開心的——送走了童允雯,打贏比賽,喜提新車,預定了米其林餐廳,盤算著和同學們寒暄幾句就溜出派對,開車去接妹妹吃燭光晚餐,和她共度激情的夜晚。
正好這幾天林苗出差,父親也不怎麽回來住,等保姆下班後就是二人世界,能和妹妹玩泳池play……
他計劃周詳,偏偏她自己先過來了,還是以陪酒的身份!寧願自己租房住,寧願放下身段賺這種快錢,也不願跟他回去。
就這麽不信任他,好心當成驢肝肺。
氣死了。
林熾平靜地點頭,端起香檳,一口氣飲盡。
淡淡的苦澀在口腔裡蔓延開來。
身體很疲倦,想早點休息,也就沒那個雅致細細品味,每一杯都喝得急又快,機械地完成任務。
連續幾杯香檳下肚,胸腔被酒精頂得發漲,喉頭髮癢。她猛地咳嗽起來。
一旁的莉莉看不下去了,走上前笑著打圓場:“SHIKO酒量不行,我替她喝吧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林熾眼眶泛紅,頭暈得要命,背脊卻依然筆直地挺著,不肯示弱半分,“這是我倆之間的事。”
不知何時,音樂聲重新響起。震耳的旋律將流光溢彩的室內淹沒。
緊繃的弦終於放松,眾人跳舞的跳舞,調情的調情,沉溺於荷爾蒙主宰的狂歡之中。
童汐焰沒發話,就這樣盯著女孩喝,冷靜而專注。
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,以至於方曉月在角落裡偷拍林熾他沒注意,齊鳴西說撐不住了要撤他置若罔聞,成瑤和蕭凱源跳著跳著開始脫衣服他也毫不在意。
直到林熾臉頰潮紅,眼神渙散,嘴角揚起傻笑,他才奪下她手中的空酒杯,低聲道:“夠了。”
“你終於開心啦?”林熾笑著笑著眼淚落下來,“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……我很麻煩的,你幹嘛總招惹我?”
他看著妹妹,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。
伸手拂去她的淚水,指尖緩緩觸碰她的眉,然後移至發梢。
“現在知道陪酒的錢不好賺了吧?”他輕聲說,語氣近乎溫柔,“別逞強,跟我回家。”
“那是你家,不是我家!沒人歡迎我!”林熾身子輕顫,“真可笑啊。我是被冤枉的,為什麽他們都不站在我這邊……連我親媽都選擇忍氣吞聲。”
他湊她耳邊,低聲說:“爸和姑畢竟血濃於水,出事了自然心疼她,什麽解釋都聽不進去。”
血濃於水。
那她算什麽呢?
無足輕重的陌生人?麻煩的拖油瓶?一肚子壞水的狐狸精?
林熾打了個酒嗝,全身的力氣被抽空。閉上眼,世界開始旋轉,大腦像被塞進棉花堆裡,模糊又沉重,意識一點點下沉、墜落……
……
再次醒來,已是次日下午。
早秋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,溫暖但不晃眼。
她躺在沙發上,身上蓋著一條男士風衣外套,帶著淡淡的柑橘香味。
腳踝微涼。頭痛欲裂。
她慢吞吞地支棱起身子,額頭抵在膝蓋上緩了幾秒。沙發旁邊放著一杯水,杯底還沉著一顆泡騰片。
昨晚的人都走光了。大廳一片狼藉,飲料漬和殘留在桌面上,氣球癟了一地。兩個保潔阿姨正麻利地收拾殘局。
她撈起手機,一堆未接來電。
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那些壓抑的情緒此刻正排隊反撲。
“餓嗎?”童汐焰從廚房那邊走來,很貼心地給她準備了三明治和柳橙汁,和昨晚的混蛋模樣判若兩人。
他換了身清爽的淺藍色連帽衫,少年感撲面而來,指著嘴角的創可貼問她:“歃血為盟,沒忘吧?”
林熾眼角彎起,像一池清水泛起細波,明亮得不真實。
“哥,我回來不是為了和你再續前緣。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”
“不是前緣,是孽緣。”
童汐焰挑起她的一縷發絲,垂眸看她,懶散低啞的聲音近乎呢喃:“既然你不打招呼地闖進我的世界,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。有哥的那條道才是你的陽光道,懂?”
林熾陷入沉默。
童汐焰悠悠然地從兜裡掏出兩張卡,告訴她左邊這張可以每月給她打五萬,右邊這張夠她付島嶼MCN的違約金。
女孩眼中劃過一絲驚愕,很快便別過頭,語氣生硬: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打開天窗說亮話,熾兒。”童汐焰的指節從她的發絲移至眉心,目光灼灼,“我要你放棄直播和其他亂七八糟的工作,好好念書,明年陪我去美國。不用為錢發愁,我養你一輩子。”
“養我一輩子……你腦子進水了?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
“我靠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,憑什麽為你放棄大好前程?”
他輕笑,仿佛早就料到她會反駁:“一,你的前程是個未知數;二,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很自信的口吻,很誘人的承諾。
但她沒有被衝昏頭腦:“哥,我想要的你給不了我。”
“你還想要什麽呢,熾兒?”
“……”
她想過正常人的生活,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,朝著美好的未來奔跑。不用背負地獄之火,不用墜入黑暗旋渦。
所以她怎麽能和親哥哥繼續糾纏下去呢?
他再執拗,再深情,她也必須把心底那一絲悸動扼殺在搖籃裡。
以上为《熾焰(骨科 校園 1V1)》第 75 章 第七十二章 孽緣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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