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民意的力量

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领地。

审判官的最后通牒，教廷的威胁，雷蒙德军队的集结——所有压力同时砸下来。农民放下锄头，工匠放下工具，士兵放下训练，所有人涌向城堡广场。雪还在下，但没有人离开。广场上挤满了人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汇成一片薄雾。空气里有雪水的湿冷味、人群聚集的体味、远处马厩传来的草料气味。

萧策言站在城堡门前的台阶上。

沈清絮站在他身边。

老铁锤、文森特、三位法师、艾莉丝站在台阶两侧。巴顿男爵派来的三十名护卫守在广场边缘，手按剑柄，表情凝重。审判官莫里斯和两名圣殿骑士站在广场另一侧，面无表情。元老院使者站在中间，脸色苍白。

萧策言抬起手。

广场安静下来。

只有雪花落地的“簌簌”声。

“领民们。”萧策言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，“刚才，审判官大人传达了教廷的最终命令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雪花落在他肩上，迅速融化。

“命令要求我们，在兽潮来临前，拆除所有主要防御工事——水泥堡垒、弩炮阵地、预警塔楼。如果不拆，教廷将宣布北境为‘堕落之地’。届时，任何帮助我们的人，都会受到牵连。雷蒙德子爵的军队，将获得教廷的祝福，以‘净化异端’的名义……踏平这里。”
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
只有风声呼啸。

“我召集大家，是想告诉你们实情。”萧策言继续说，声音很稳，“我们面临两个选择。第一，拆除工事。这样，教廷不会制裁我们，雷蒙德也没有借口进攻。但代价是——当兽潮来临时，我们将失去所有防御。水泥堡垒没了，弩炮没了，预警系统没了。我们只能靠血肉之躯，去对抗数以千计的魔物。”

他看向人群。

一张张脸在雪中模糊，但眼睛都盯着他。

“第二，不拆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保留工事，全力备战。这样，我们有机会挡住兽潮，保住家园。但代价是——我们将成为教廷眼中的‘异端’，面临全面的敌视和制裁。雷蒙德的军队会打过来，其他领地可能不敢再帮助我们，甚至……巴顿男爵转移过来的老弱妇孺，也会受到牵连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这个选择，我不能替你们做。”他说，“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争，是所有人的战争。工事是大家一起建的，弩炮是大家一起造的，预警系统是大家一起维护的。它们不是‘邪术’，是你们用汗水、用双手、用希望一点一点垒起来的东西。现在，有人要我们亲手毁掉它们。”

他停下来。

雪花落进他的衣领，冰凉。

“我想知道，”他说，“你们怎么选。”

广场上依旧安静。

但那种安静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死寂，而是一种压抑的、沸腾的安静。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，能听到牙齿咬紧的“咯咯”声，能听到拳头握紧时骨节发出的轻响。

然后，第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
是艾莉丝。

她推开人群，走到台阶前，仰头看着萧策言和沈清絮。她的脸颊冻得通红，但眼睛亮得像烧着的炭。“领主大人，沈小姐，”她的声音在颤抖，但很清晰，“我父亲去年死在兽潮里。他只有一把生锈的斧头，站在木栅栏后面，被三头雪狼撕碎了。如果那时候有水泥堡垒，有弩炮，他可能还活着。”

她跪下来。

膝盖砸在雪地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噗”声。

“请不要拆。”她说，“那些工事，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。我宁愿被教廷定为异端，宁愿被雷蒙德的军队追杀，也不愿意像父亲那样……毫无希望地死去。”

第二个声音响起来。

是老约翰，领地里最老的铁匠。他拄着拐杖，推开搀扶他的儿子，走到台阶前。“我打了六十年铁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，“以前，我们用的铁是从帝国商会买的，又贵又脆。现在，沈小姐教我们建高炉，我们自己炼铁，铁质比商会的还好。弩炮的炮身，是我儿子亲手锻打的。你们要拆，就先拆了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
第三个，第西个，第五个……

农民站出来，说水泥水渠让他们的庄稼多收了三成；工匠站出来，说流水线让他们一天能造出以前十天的武器；士兵家属站出来，说预警系统让他们的丈夫儿子能提前知道兽群动向，多了一分活下来的机会。声音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响，像滚雪球一样在广场上翻滚。人群开始向前涌动，不是暴乱，而是一种……沉默的压迫。他们看着审判官，看着圣殿骑士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坚定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