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动员大会

油灯的火苗在萧策言眼中跳动。

他坐在书房里，那张画满蓝图的羊皮纸摊在桌上，旁边是另一张更粗糙的纸——那是老管家哈罗德连夜统计出来的，领地内所有能劳动的成年男子名单。一共八十七人，其中还有十几个是年过五十的老者。数字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窗外，天色开始泛白。

萧策言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城堡前的空地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，远处农舍的屋顶隐约可见。晨风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，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，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。

“该开始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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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堡前的空地上，聚集了大约西十多人。

男人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，脚上是破旧的皮靴或草鞋。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，有的抱着胳膊，有的蹲在地上，眼神里带着疑惑、疲惫，还有一丝麻木。女人们站在稍远的地方，怀里抱着孩子，或者牵着半大的少年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牲畜和人体混合的气味，还有清晨露水的湿气。

萧策言站在城堡大门前的石阶上。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束腰外衣，腰间佩剑，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。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爬上来，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。他的站姿笔首，肩膀宽阔，即使魔力尽失，那种属于贵族的威严依然存在。

沈清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深灰色粗布衣裙，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盘起，脸上还带着昨夜未完全消散的疲惫。她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——好奇的，审视的，怀疑的。有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。

“领民们。”萧策言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人群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下来。

“黑石堡是我们的家。”萧策言的目光扫过人群，“但我们的家不够坚固。城墙有裂缝，冬天来了，魔物可能会从嚎哭峡谷下来。我们的孩子可能会生病，因为污水就在家门口流淌。”

人群中有人低下头，有人交换着眼神。

“从今天开始，我们要修城墙。”萧策言继续说，“还要在城堡附近修建新的厕所和排水沟。这不是魔法，不需要魔力天赋。只需要力气，和愿意让家园变得更好的心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让话语沉入人群。

“所有参与劳作的人，每天除了正常的口粮配额，额外加一勺麦粥，一块黑面包。”萧策言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水面，“工作十天以上的人，冬季来临前，可以优先领取加固过的房屋所需的材料。”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额外口粮。在北境，食物就是最硬的通货。一勺麦粥，一块黑面包，对于很多家庭来说，可能就是孩子能不能熬过冬天的区别。

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，他脸上有道疤，从眉骨划到嘴角。“大人，”他的声音粗哑，“您说的‘修城墙’，是用什么修？我们可不会魔法。”

“不用魔法。”沈清絮上前一步，接过了话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。那些目光里有惊讶，有不解，还有几个男人毫不掩饰的轻蔑——一个女人，站在领主身边说话？

沈清絮没有退缩。她迎着那些目光，声音清晰而稳定：“我们用一种叫‘水泥’的东西。它像泥巴一样可以塑形，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。我会教你们怎么做，怎么用。”

“泥巴？”人群中传来嗤笑声，“泥巴墙能挡住魔物？大人，您是不是被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萧策言的脸色沉了下来。沈清絮却抬起手，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——这个动作很自然，甚至她自己都没意识到。萧策言的身体微微一僵，但没有甩开。

“是不是能挡住，做了才知道。”沈清絮看着那个嗤笑的男人，语气平静，“但我知道的是，如果什么都不做，今年冬天的兽潮来了，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，可能就是第一批被踏平的地方。”

她的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了人群头上。

北境人都知道兽潮。每年冬天，嚎哭峡谷里的魔物会因为饥饿和寒冷向外扩散。规模小的年份，只是零星的骚扰；规模大的年份，整个村庄被屠戮一空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。黑石堡的城墙之所以还能立着，更多是因为这里太穷，魔物看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