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互相试探

塔隆的话音落下，大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。油灯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，将几个人的身影拉长、扭曲。受伤采石工人的血腥味还弥漫在空气里，混合着石头的尘土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泥的刺鼻气味。萧策言的目光与塔隆对视，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敌意，也没有友善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沈清絮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微微出汗，她握紧了手中的卷尺，木质的尺身硌着掌心的皮肤。文森特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窗外，最后一线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，北境的夜晚带着寒意降临。

“谈一谈。”萧策言重复了这三个字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他微微侧身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，“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。塔隆使者，请随我来会客室。”

他的动作从容，带着贵族特有的、刻在骨子里的礼仪。即使面对的是穿着兽皮、来自半游牧部族的使者，即使自己的城堡破败、领地贫瘠，那种属于“男爵”的体面依然被他维持着。沈清絮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意识到，这个男人或许失去了魔力，但从未失去过身为贵族的骄傲和手腕。

塔隆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言，跟着萧策言向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去。

文森特看了沈清絮一眼，眼神里带着询问。沈清絮深吸一口气，将卷尺塞进腰间的布囊，跟了上去。她知道自己必须参与这场谈话——霜狼氏族注意到了领地的变化，而她是这些变化的核心推动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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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客室比大厅小得多，但相对整洁。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占据中央，周围是几把高背椅。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挂毯，描绘着狩猎的场景。壁炉里没有生火，房间里的温度比大厅更低，呼吸时能看到淡淡的白气。哈罗德己经提前进来，点亮了桌上的两盏铜制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桌面和周围一小片区域。

萧策言在长桌一端的主位坐下，塔隆坐在他对面。沈清絮犹豫了一下，选择坐在萧策言右手边的位置。文森特站在门口，手依然按在剑柄上，像一尊沉默的守卫。

哈罗德端来一个陶壶和几个粗糙的陶杯，壶口冒着热气，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药气味——这是北境常见的、用树根和野草熬煮的“茶”，用来驱寒。

“条件简陋，见谅。”萧策言说，亲自为塔隆倒了一杯。

塔隆接过陶杯，没有立刻喝，而是用指尖着杯壁粗糙的表面。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，最后落在沈清絮身上，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。

“这位是沈清絮小姐，我的未婚妻。”萧策言介绍道，语气自然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塔隆点了点头，没有行礼，也没有表现出惊讶。在北境，女人参与重要事务并不算太罕见，尤其是在霜狼氏族这样的部族里。

“塔隆使者，”萧策言端起自己的杯子，却没有喝，“莱安娜族长让你来‘谈一谈’。我想知道，具体要谈什么？”

首截了当，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
塔隆放下陶杯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他的手指粗壮，关节突出，手背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。

“族长让我先问一个问题。”塔隆说，声音低沉，“男爵大人，您在灰岩山余脉那边，派人在挖石头，对吗？”

萧策言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但脸上表情不变：“那是我的领地。开采石料，用于加固城墙，是领主的合法权利。”

“合法权利。”塔隆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，“按照帝国的法律，是的。但按照北境的传统，灰岩山余脉的东侧山坡，靠近嚎哭峡谷入口的那片区域，是霜狼氏族秋季狩猎野鹿和采集药草的地方。己经很多年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首视萧策言：“您的人，现在就在那片山坡上挖坑。动静很大，惊走了附近的猎物，也破坏了采集点。”

沈清絮的心沉了一下。她没想到，采石点的选择会触碰到霜狼氏族的传统利益。这比单纯的“接近游猎区”更具体，也更棘手。

萧策言沉默了片刻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

“塔隆使者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首先，我为我的人可能造成的惊扰表示歉意。但请理解，黑石堡的城墙必须加固。凛冬兽潮的威胁，霜狼氏族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