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屈才？

最后一站是铁匠铺。

还没走近，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锻打声，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。格鲁姆正带着学徒们忙碌，高炉还在冒着淡淡的烟。看见萧策言一行人，格鲁姆停下手中的活，用沾满煤灰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有些局促地行礼。

罗兰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那座高炉吸引了。

那是个用耐火砖和水泥砌成的大家伙，约两人高，形状奇特，有进料口、鼓风口、出铁口。炉膛里还有余火，透过观察孔能看到暗红色的光。炉子旁边堆着焦炭、铁矿石、以及石灰石。

“这是……”罗兰走近几步，热浪烤得他的脸有些发烫，但他似乎毫不在意，眼睛紧紧盯着高炉的结构，“炼铁炉？但和我知道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。”

“一种改进的炉型。”沈清絮再次开口，语气依旧平稳，“通过增加高度、改进鼓风、使用焦炭替代木炭，可以提高炉温，让铁矿石更彻底地还原，得到杂质更少、品质更好的铁。”

她说的是原理，是方向，但具体的炉膛角度、鼓风压力、焦炭与矿石的比例、以及最关键的耐火材料配方，一个字都没提。

罗兰转过身，盯着她：“焦炭？那是什么？”

“煤经过干馏后的产物，比木炭耐烧，温度更高。”

“干馏？”

“隔绝空气加热。”

一问一答，节奏很快。罗兰的问题越来越深入，越来越具体，沈清絮的回答始终保持在技术描述的层面，既展示了她的知识储备，又巧妙地划清了界限。她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嘈杂的铁匠铺里清晰可辨，每一个术语都用得准确而自然。

格鲁姆在一旁听着，虽然大部分听不懂，但看着那位帝都来的大人物认真听沈小姐讲解的样子，胸膛不自觉地挺高了些。小格鲁姆和学徒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偷偷往这边看。

罗兰问完了最后一个关于炉温控制的问题，沉默了片刻。铁匠铺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风箱的喘息声。热浪蒸腾，空气里弥漫着煤烟、金属和汗水的混合气味。

然后，罗兰轻轻吐出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带着惊叹的笑容。

“不可思议。”他看着沈清絮，眼神复杂，“沈小姐，您让我想起帝都皇家学院的某些学者。不，甚至比他们更……务实。他们热衷于讨论魔法的本质、元素的构成，却很少有人会去思考，怎么把铁炼得更好，怎么把墙砌得更牢。”

沈清絮微微颔首，没有接话。

萧策言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罗兰。他能感觉到，这位使者的态度己经彻底变了。最初的优越感和审视，己经被一种混合着惊讶、探究、以及某种炽热兴趣的情绪所取代。

而这种兴趣，让他心中的那根弦，绷得更紧了。

晚宴在城堡的小宴会厅举行。

比起帝都的宴会，这顿晚宴堪称简陋。主菜是烤鹿肉和炖菜，配菜是腌菜和黑面包，酒是本地酿的、有些酸涩的麦酒。但食物准备得很用心，鹿肉烤得外焦里嫩，炖菜热气腾腾。

长桌上，萧策言坐在主位，罗兰坐在他右手边，沈清絮坐在左手边，文森特坐在下首作陪。烛光摇曳，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
罗兰的举止依旧优雅，他品尝着食物，偶尔评论一两句，话题从北境的气候，聊到帝国的政局，再聊到三皇子亚瑟在帝都的一些“趣事”。他的谈吐风趣，见识广博，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。

但萧策言没有放松。他握着酒杯，手指无意识地着粗糙的陶制杯壁，目光偶尔扫过罗兰，大部分时间落在沈清絮身上。她吃得不多，只是安静地听着，偶尔回应一两句，神色平静。

酒过三巡，罗兰放下了酒杯。

他拿起餐巾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，落在了沈清絮脸上。

宴会厅里忽然安静下来。连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，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沈小姐，”罗兰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“这一日参观，令我受益匪浅。殿下果然没有看错。”

沈清絮抬起眼，看向他。

“殿下求贤若渴，”罗兰继续说道，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，“尤其欣赏像您这样，拥有奇思妙才，又能将想法付诸实践的人才。他常说，帝国的未来，不能只靠魔法和剑，还需要新的智慧，新的方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