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关于利益

霍恩的话音落下，那一百二十枚金币的数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，砸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。他手中的羊皮纸在晨风中微微颤动，纸面上墨迹工整，盖着矿务商会的火漆印章，一切看起来都“合规”得无可指摘。萧策言站在原地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，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，扫过霍恩圆润的脸，扫过他身后两名随从按在剑柄上的手，最后，落回那卷羊皮纸上。他没有立刻说话，晨风吹动他深蓝色礼服的衣摆，露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剑柄。沈清絮站在他身侧，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、那种骤然绷紧的、如同猎豹面对入侵者时的气息。她知道，这一刻的沉默，不是退缩，而是在积蓄力量，在判断形势，在寻找那个最合适的、破局的角度。

“一百二十枚金币。”萧策言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喜怒，“霍恩会长，这个数字，很有趣。”

霍恩的八字胡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：“萧大人，这是严格按照法令和商会章程计算得出的。您也知道，帝国对矿产开采管控极严，尤其是铁矿石，关系到军备民生，马虎不得。您这高炉建起来，用的矿石从何而来？数量多少？品质如何？这些都没有在商会登记，也没有缴纳相应的特许费用。商会能理解您初来乍到，对北境事务不熟，但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他说话时，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城堡后方那片区域——那里，高炉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，隐约能听到铁匠工坊传来的叮当声。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金属灼热的气息。

沈清絮站在萧策言身后半步，保持着安静。她的目光落在霍恩脸上，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。这个男人的眼神里，除了公事公办的倨傲，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贪婪。那是一种看到肥肉就在眼前，迫不及待想要咬上一口的贪婪。他提到“高炉”时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好奇和觊觎。他不是单纯来收税的，他是来探底的，是来分一杯羹的，甚至……是来试图控制源头的。

“规矩，自然是要守的。”萧策言的声音打断了沈清絮的思绪。他向前走了半步，距离霍恩更近了一些。这个动作很微妙，既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，也没有示弱的意味，更像是一种平等的、准备正式交涉的姿态。“霍恩会长远道而来，站在门口说话，不是待客之道。请进城堡，我们慢慢谈。”

霍恩愣了一下。他预想过几种可能：萧策言可能会愤怒拒绝，可能会试图辩解，可能会讨价还价……但他没想到，对方会如此平静，甚至主动邀请他进去“慢慢谈”。这让他准备好的、咄咄逼人的气势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
他犹豫了一瞬，目光扫过萧策言平静的脸，又扫过沈清絮——这个传闻中“毫无魔力却能让高炉运转”的古怪女人。最终，他点了点头：“也好。那就叨扰萧大人了。”

“请。”

萧策言侧身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霍恩收起羊皮纸，带着两名随从，跟在萧策言身后，走进了黑石堡的大门。沈清絮落后几步，也跟了进去。文森特不知何时己经出现在城堡门口，对萧策言微微点头示意，然后不动声色地跟在了霍恩的随从身后，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城堡会客室位于主堡一层，面积不大，陈设简单。厚重的石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家族旗帜，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苗，驱散着北境清晨的寒意。长条木桌旁摆着几把高背椅，椅背上的雕花己经有些磨损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柴燃烧的烟味、石墙本身的潮湿气息，以及一种久未使用的、略显沉闷的味道。

萧策言在主位坐下，霍恩坐在他对面，沈清絮则选择坐在萧策言侧后方靠窗的位置，既能观察全场，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。文森特站在门口，手按剑柄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室内。

一名老仆端上热茶。粗糙的陶杯里，茶汤颜色深褐，冒着袅袅热气。霍恩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——这茶的品质，显然配不上他“会长”的身份。但他没说什么，放下杯子，看向萧策言。

“萧大人，我们开门见山。”霍恩清了清嗓子，重新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，“那一百二十枚金币，您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