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没有放弃

宴会持续到深夜。

亚瑟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，与官员们交谈，品尝美食，欣赏音乐。他甚至主动与塞拉斯聊起了草药学，询问半精灵关于北境特有植物的药用价值。塞拉斯起初有些紧张，但很快被亚瑟渊博的知识和真诚的态度打动，两人相谈甚欢。

萧策言则始终保持着领主的仪态，周到地招待每一位宾客，但沈清絮注意到，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自己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欣慰，担忧，还有一丝……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当最后一道甜点被撤下，亚瑟站起身，宣布宴会结束。

“感谢诸位的款待。”他微笑着说，“北境之行，让本王受益匪浅。明日一早，我们便启程返回帝都。希望下次再来时，能看到一个更加繁荣的北境。”

众人起身行礼，恭送皇子离席。

亚瑟在加雷斯骑士的护卫下离开大厅，深红色的斗篷在烛光中划过一道弧线。官员们陆续散去，侍从们开始收拾残局。大厅里渐渐空了下来，只剩下摇曳的烛光和壁炉里渐渐熄灭的余烬。

沈清絮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纷飞的大雪。雪下得更大了，城堡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，只有塔楼上的灯火像孤独的眼睛，在风雪中顽强地闪烁。

“累了？”

萧策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清絮转过身，看见领主站在不远处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他的脸上带着疲惫，但眼神很温和。

“有点。”沈清絮实话实说，“今天……很长。”

萧策言走到她身边，将热茶递给她。茶杯是粗糙的陶器，但握在手里很温暖。茶水的热气蒸腾起来，带着草药特有的清香。
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萧策言轻声说，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
沈清絮抿了一口茶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驱散了体内的寒意。

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她说，“北境确实需要我，我也……需要北境。”

萧策言看着她，烛光在他眼中跳跃。

“需要北境，还是需要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有说完。

沈清絮没有回答。她转过头，继续看着窗外的风雪。雪花一片片贴在玻璃上，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，顺着玻璃滑落，像无声的眼泪。
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大厅里只剩下壁炉余烬偶尔爆裂的噼啪声，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侍从收拾餐具的碰撞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沈清絮感觉到有人走近。

她转过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侍从服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。男子很瘦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很锐利。他向沈清絮行了一礼，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“沈小姐，殿下有件东西要交给您。”

男子的声音很低，像耳语，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。

萧策言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
沈清絮放下茶杯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，双手奉上。锦囊是深红色的丝绸制成，上面用金线绣着皇室的狮纹。沈清絮接过锦囊，入手很轻，能感觉到里面有个硬物。

“殿下说，”男子压低声音，“此物可首通他的书房。若在北境有难处，或改变主意，随时可用。”

说完，他再次行礼，然后转身离开，脚步声轻得像猫，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。

沈清絮握着锦囊，丝绸的触感光滑而冰凉。她打开锦囊，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是一枚小巧的令牌，大约半个手掌大小，用某种深色的金属制成，入手沉重。令牌正面雕刻着精致的狮纹，背面则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：“亚瑟·圣罗兰，书房首通。”

烛光在令牌上流淌，金属表面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。

萧策言看着令牌，眼神复杂。

“他还没有放弃。”领主轻声说。

沈清絮将令牌放回锦囊，收紧袋口。丝绸锦囊在她手中微微发热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“你会用吗？”萧策言问。

沈清絮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，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
“除非北境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”她说，“除非……没有其他选择。”

萧策言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收好它。”他说，“也许有一天，真的会用上。”

沈清絮将锦囊收进袖袋。丝绸摩擦着羊毛内衬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再次看向窗外，风雪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，夜空漆黑如墨，看不见一颗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