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巴顿男爵

萧策言笑了，很淡的笑。“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，十六岁。对面是三十个兽人，我这边只有十个新兵。我握着剑，手抖得厉害。我父亲当时是指挥官，他走到我面前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‘要么赢，要么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’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我们赢了。死了三个兄弟，我背上挨了一斧头，躺了两个月。”萧策言停顿了一下，“但活下来的人，都成了真正的战士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对沈清絮。

“现在也是一样。要么我们证明魔导工程的价值，赢得盟友，挡住兽潮，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。要么……我们输，被教廷定为异端，被兽潮淹没，被雷蒙德那种人吞掉领地。”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很深，“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沈清絮点点头。

她知道。

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，从她决定用水泥加固城墙的那一刻，她就知道这条路没有退路。要么改变世界，要么被世界碾碎。

“我会让弩炮成功的。”她说，“不止弩炮。预警系统、复合防线、民兵训练、后勤保障……所有计划，都会成功。”

萧策言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我相信你。”

三个字，很轻，但落在沈清絮心里，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
***

第二天中午，巴顿男爵的使者到了。

使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文书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礼服，脸上带着谦卑而惶恐的表情。他被带到议事厅时，手一首在抖，不知道是因为冷，还是因为紧张。

“尊敬的萧策言男爵。”使者深深鞠躬，“我奉巴顿大人之命，前来传达……一些消息。”

萧策言坐在主位上，沈清絮坐在他右侧。文森特站在门口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
“说吧。”萧策言说。

使者咽了口唾沫：“首先，巴顿大人向您问好，并祝愿北境在即将到来的冬季平安顺遂。其次……关于之前约定的物资支援……”

他停顿了，额头上冒出细汗。

“巴顿大人的领地今年收成不好，霜冻提前，冬小麦冻死了三成。库存的粮食、毛皮、药材……都很紧张。所以，之前答应支援北境的两百袋面粉、五十张毛皮、二十桶草药……可能，可能无法按时足量提供了。”

议事厅里一片寂静。

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。

使者擦擦汗，继续说：“还有……审判官莫里斯大人昨天离开北境后，顺路拜访了巴顿大人的城堡。他……他说了一些关于北境的话。说北境在进行‘危险的异端实验’，说魔导工程亵渎神赐魔法，说教廷可能会在近期做出正式裁决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看着萧策言：

“巴顿大人让我转告您：如果，如果北境真的被教廷定为异端……按照帝国法律和贵族公约，邻近领主必须与异端划清界限，甚至……有义务协助教廷进行制裁。巴顿大人很为难，他不想与您为敌，但……但他也不敢违抗教廷。”

话说完了。

使者低下头，不敢再看萧策言。

沈清絮感觉到萧策言的呼吸变重了。他的手放在桌面上，手指微微蜷起，指节发白。

但几秒钟后，他笑了。

不是愤怒的笑，也不是讽刺的笑，而是一种……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笑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萧策言说，“巴顿叔叔的难处，我能理解。粮食不够，不敢得罪教廷，害怕被牵连——这都是人之常情。”

使者愣住了，抬起头。

萧策言站起来，走到使者面前：“你回去告诉巴顿叔叔：我不怪他。但我想请他亲自来北境一趟，看看我们这里的情况。不用带物资，不用带承诺，就他一个人，来参观一天。看完之后，他再做决定。”

使者张了张嘴：“这……巴顿大人可能……”

“告诉他。”萧策言打断他，“如果他还记得二十年前，我父亲在他领地遭灾时，连夜送去三百袋粮食的情分；如果他还记得十年前，兽潮袭击他的边境，我带着二十个骑兵去支援的情分——就请他来这一趟。”

使者的眼眶红了。

他深深鞠躬：“我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
***

两天后，巴顿男爵来了。

他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，身材瘦小，背有些驼，穿着厚实的熊皮斗篷，脸上刻满了风霜和忧虑的皱纹。他只带了两个护卫，骑着老马，在风雪中艰难地抵达北境城堡。

萧策言亲自到城堡门口迎接。

“巴顿叔叔。”他扶老人下马，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
巴顿男爵握着他的手，手很凉，还在抖。“策言啊……我，我其实不该来的。莫里斯审判官的话说得很重，教廷的态度很明确。我要是和你走得太近，以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