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兄妹

定亲之后，周安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
不是说他不高兴，而是高兴得有点不一样。以前他读书的时候专注，做事的时候认真，现在专注还是专注，认真还是认真，但时不时会忽然走神，眼睛盯着某个地方，嘴角就弯起来。

周慈意观察了好几天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小叔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周安回过神来，低头看她。

“没想什么。”

周慈意说：“骗人。你肯定在想小婶婶。”

周安的脸红了。

周慈意笑了，笑得很大声。

张氏在旁边听见了，也跟着笑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逗你小叔了。让他好好想。”

周安更不好意思了，低下头假装看书。

周慈意却不放过他，凑过去小声问：“小叔，小婶婶长什么样？你再给我讲讲。”

周安想了想，说：“她……头发很黑，梳得光光的。说话声音低低的，软软的。”

周慈意说：“还有呢？”

周安说：“还有……她给我做了一双鞋，还没送来。”

周慈意低头看了看他的脚。那双鞋她认得，是秀娘做的，己经旧了，鞋底磨得薄薄的。

“那你这双鞋呢？”

周安说：“留着。换着穿。”

周慈意点点头，心里想着，等小婶婶进门，小叔就有新鞋穿了。

笑够了，周慈意又蹲回墙根，拿起那本脉诀继续看。

这书她翻了多少遍了，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，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。浮、沉、迟、数、滑、涩、虚、实，二十八种脉象，她都能背下来了。但背下来是一回事，摸出来是另一回事。

周慈礼蹲在她旁边，也在看书。他看的是周仁义给的一本药书，比脉诀厚多了，上头画着各种草药的图。他看得很慢，一页要看半天。

周慈意看了一会儿书，抬起头问他。

“大哥，你看到哪儿了？”

周慈礼说：“看到黄芩。”

周慈意说：“黄芩不是早就认得了吗？”

周慈礼说：“书上的不一样。书上写的有时候和地里的不一样，得多看。”

周慈意点点头，觉得他说得对。

下午的时候，周仁义要去村里看一个病人。他背着药箱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慈意，跟我去。”

周慈意放下书，站起来。

周慈礼也站起来，眼巴巴地看着。

周仁义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也来。”

周慈礼眼睛亮了，连忙跟上去。

病人是村西头的一个老婆婆，说是头晕，起不来床。

周仁义在床边坐下，先看了看她的脸色，又问了问情况，然后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。周慈意和周慈礼蹲在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
周仁义把完脉，让周慈意也来摸摸。

周慈意把手指搭上去，仔细感受。浮取，有点浮。中取，还行。沉取，弱。跳得有点快，但不是很乱。

她把手收回来，想了想。

“脉浮，有点数。沉取弱。”

周仁义点点头。

“什么病？”

周慈意说：“外感？但她说没发热……”

周仁义说：“年纪大了，正气不足。外邪侵袭，但发不起来。所以头晕，起不来床。”

周慈意点点头，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
周慈礼也摸了摸，摸了半天，皱着眉头。

“祖父，我摸不出来。”

周仁义说：“摸不出来就对了。多摸，慢慢就摸出来了。”

回家的路上，周慈意一首在想那个老婆婆的脉。

浮，数，沉取弱。正气不足，外邪侵袭。

她把这些词在嘴里念了几遍，记在心里。

周慈礼走在旁边，问她：“你怎么摸出来的？”

周慈意说：“就是摸出来的。你多摸就知道了。”

周慈礼说：“我摸不出来。”

周慈意说：“那你多练。”

周慈礼点点头。

第二天，村里又有人来请。这回是个年轻媳妇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。孩子哭得厉害，脸都憋红了，怎么哄都哄不好。

周仁义把了把孩子的脉，又看了看舌苔，说：“没什么大病，就是积食了。这几天吃多了，肚子胀。”

他开了一副消食的药，正要交代怎么煎，忽然看了周慈意一眼。

“你来处理。”

周慈意愣了一下。

周仁义说：“积食，轻症。你想想该怎么办。”

周慈意想了想，说：“保和丸？咱们家还有吗？”

周仁义点点头。

周慈意跑去屋里，翻出那包保和丸，又跑回来。她把药递给那媳妇，仔仔细细交代：

“这药一天两次，一次一丸，用温水化开喂。这几天别给孩子吃太饱，少吃点，喝点稀的。要是还不好，再来找我们。”

那媳妇接过药，连连道谢。

周慈意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走远，心里忽然有点高兴。

她独立处理了一个病人。虽然是轻症，但也是她自己处理的。

周仁义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动。

回到家，周慈意拿出那个小本子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