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登门求医

第二天一早，周慈意还在睡梦中，就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。

她睁开眼睛，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。声音不大，但不止一个。

她爬起来，揉着眼睛往外走。

推开门的瞬间，她愣住了。

院子里站着三个人。一个是前几天那个黑瘦的汉子，她认得；另外两个她不认得，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婆婆，一个是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。

祖父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头凳上，正跟那个老婆婆说话。祖母在旁边站着，母亲也在。

那黑瘦汉子看见周慈意出来，冲她笑了笑。周慈意也冲他笑了笑，然后走到母亲身边，挨着她站着。

“……腰疼了好些年了，”老婆婆的声音颤颤的，“看了好几个大夫，吃了不少药，就是不见好。听说新来的周大夫是神医，我就想着来试试。”

祖父摆摆手：“老嫂子别听他们瞎说，我就是个会看点病的。您坐下，我给您看看。”

老婆婆在石头凳上坐下来，祖父细细地问了问她的病症，又在她的腰上按了几处。

“这是老毛病了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。我先给您开副药，喝着看。另外我再教您几个动作，您每天做一做，能缓解。”

他站起来，慢慢地比划了几个动作——弯腰，转身，抬手。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怕伤着谁。

老婆婆跟着学，学得慢，祖父就一遍一遍地教。那动作幅度很小，但老婆婆做起来还是费劲，额头上沁出了汗。

周慈意站在旁边看着，看着祖父耐心的样子，看着老婆婆努力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“周大夫，”那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开口了，“您能先看看我家孩子吗？他这两天一首哭，也不知道怎么了。”

祖父点点头，走过去看那孩子。孩子一岁多的样子，小脸红红的，眼睛半睁半闭，有气无力地靠在母亲怀里。

祖父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，又看了看舌苔，翻开眼皮看了看。

“受凉了，有点发热，不碍事。”他说，“我给他开副退热的药，回去煎了喝。另外用温水给他擦擦身子，能退得快些。”

年轻媳妇连连点头，眼眶红红的。

祖父配好药，祖母用纸包起来，递给那媳妇。母亲在旁边轻声叮嘱怎么煎，怎么喂，一天几次。

那媳妇接过药，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，往祖母手里塞。祖母推辞，媳妇坚持，最后还是祖父开了口：

“收着吧，不然人家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
祖母这才收了。

那黑瘦汉子一首在旁边等着。轮到他了，他挽起裤脚，露出那道长长的疤。

“周大夫，您前天给的药膏，我抹了两天，肿消了些。”他说，“您看是不是接着抹？”

祖父蹲下来看了看，点点头：“接着抹，把这罐用完。用完要是还肿，再来看。”

汉子点点头，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。祖父这回没推辞，示意祖母收了。

三个人看完病，陆续走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周慈意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忽然问：“祖父，今天收钱了？”

祖父点点头：“收了几个。”

“昨天陈奶奶送的您没收，今天怎么收了？”

祖父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

“陈奶奶家什么情况，我知道。她家老头子病了两个月，家里能有什么余钱？她送的那包东西，不知道是攒了多久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今天这几个，家里日子还过得去，给点就收着。不然他们心里不踏实。”

周慈意听着，似懂非懂。

但她记住了，祖父收钱不收钱，看的不是自己，是别人。

下午，又来了人。

这回是两个人一起来的，一个是那个黑瘦汉子的媳妇，一个是她的婆婆。婆媳俩站在院门口，有点拘谨，不敢进来。

祖母看见了，招呼道：“进来坐，进来坐。”

两个人这才进来。那媳妇手里提着一小篮子鸡蛋，婆婆手里抱着一只老母鸡。

“周大夫，”那媳妇开口了，声音怯怯的，“我家男人的腿，多亏了您。这点东西，是我们的一点心意，您一定得收着。”

祖母连忙推辞：“这怎么使得，你家男人己经给过药钱了——”

“那不是药钱。”那婆婆开口了，声音比媳妇敞亮些，“那是药钱。这是谢礼。您不收，我们心里过不去。”

祖母还要推辞，祖父在旁边说话了：

“收下吧。人家特意送来的，不收反倒让人家为难。”

祖母这才收下。那婆媳俩脸上露出笑容，千恩万谢了一番，走了。

周慈意蹲在灶台边，看着那只老母鸡。老母鸡被绑着腿，放在地上，不安地扑棱着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