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株党参被周平放在桌上,油灯照着,断面那层淡淡的油光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家人围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周安盯着那株党参看了半天,忽然站起来。
“大哥,明天一早我去找陈掌柜。”
周平说:“我也去。”
周安摇摇头。
“大哥,你在家等着。我和慈礼去就行。”
周慈意说:“我也去。”
周安看着她。
周慈意说:“我看见了那些货。柴胡的切口,白芷的晒法,我都记得。让我去,能作证。”
铁柱也说:“我也去。我在外头看着呢。”
周安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行。都去。明天咱们就去把钱掌柜的事抖出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周安就带着周慈礼、周慈意、铁柱去了镇上。
陈掌柜正在药铺后头喝茶,看见他们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周安?这么早?”
周安把那株党参放在桌上。
“陈掌柜,您看看这个。”
陈掌柜接过来看了看,眼睛亮了。
“这是……党参?品相真好。哪儿来的?”
周安说:“慈礼种的。”
陈掌柜愣住了。
周慈礼站在旁边,低着头,没说话。
周安说:“陈掌柜,上回您说回春堂进了一批好货。我们昨晚去看过了。”
陈掌柜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们怎么去的?”
周安说:“慈礼、慈意、铁柱三个人去的。翻墙进的库房。”
陈掌柜吸了口气。
“胆子太大了。”
周安说:“可他们带回来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那株党参。
“这是从回春堂库里拿出来的。那批货里,混着几株慈礼种的党参。钱掌柜不知道,以为跟别的一样。”
陈掌柜把那株党参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周安说:“那批货是我们周家的。被钱掌柜换走了。”
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证据吗?”
周安说:“有。慈礼能说出那批货跟别家的不一样。慈意能作证。铁柱也能。”
陈掌柜站起来。
“走。去找人。”
一个时辰后,陈掌柜带着周安他们,还有镇上几个有名望的人,去了回春堂。
来的有开杂货铺的王老,有茶馆的李掌柜,还有陈掌柜那个在县衙当差的亲戚。
钱掌柜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,看见这么多人进来,脸色变了。
“陈掌柜,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陈掌柜说:“钱掌柜,今儿个来,是想看看你们库房里那批货。”
钱掌柜说:“什么货?”
陈掌柜说:“就是你最近进的那批好货。不是说从外地进的么?我们想开开眼界。”
钱掌柜脸色铁青。
“陈掌柜,你别欺人太甚。”
王老开口了。
“钱掌柜,咱们镇上这么多年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?”
钱掌柜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陈掌柜说:“钱掌柜,你心里有数。今儿个这库房,你开也得开,不开也得开。”
钱掌柜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最后还是让人把库房打开了。
一群人走进去,看见那几十袋码得整整齐齐的货。
陈掌柜打开一袋,抓了一把出来看。看了几眼,递给周慈礼。
“小子,你看看,这是你们家的货吗?”
周慈礼接过来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陈掌柜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周慈礼把那根黄芩举起来,对着光。
“我们家的黄芩,晒的时候有个规矩。晒到半干要翻一次,翻的时候要一根一根摆开,不能叠着。这样晒出来的,断面是这个样子,纹理细密,颜色发亮。”
他把那根递给王老。
“您看看这个断面,是不是发亮?”
王老接过来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是发亮。”
周慈礼又拿起一根柴胡。
“柴胡也有规矩。我们家收柴胡,只收首根的,弯的不要。切的时候,要从根茎交接的地方下刀,一刀下去,切口齐整。”
他把那根柴胡举起来。
“您看看这个切口,是不是齐的?”
李掌柜接过去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齐的。”
周慈礼又拿起一根白芷。
“白芷晒干了是白的,摸着硬邦邦的。我们家晒白芷,晒透了才收,收之前要闻一闻,有香味才行。您闻闻这个。”
他把那根白芷递给陈掌柜。
陈掌柜闻了闻。
“香。”
周慈礼说:“这就是我们家的。”
钱掌柜站在旁边,脸色己经白了。
王老看着他。
“钱掌柜,你怎么说?”
钱掌柜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,周慈意开口了。
“还有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头是几根晒干的柴胡。
“这是我昨天从家里带来的。是我们家自己晒的。”
她把那几根柴胡递给王老。
“您比比,和库房里的是不是一样?”
王老接过来,把那几根和周慈礼手里那根放在一起比了比。切口的刀法,晒的成色,一模一样。
他抬起头,看着钱掌柜。
“钱掌柜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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