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新妇

洞房里的红烛燃了一夜。

周安坐在床沿，手心都是汗。盖头底下，孙婉一动不动，只能看见她交叠在膝上的手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，她也是这样低着头，给他倒茶，手指轻轻捏着壶柄，稳得很，不像现在这样抖。

他伸手，轻轻掀起盖头。

烛光涌进来，孙婉的脸一下子亮了。她低着头，睫毛微微颤动，脸颊红红的，不知道是烛光映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周安看了她一会儿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倒是孙婉先开口了。

“你……你饿不饿？”

周安愣了一下。孙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头是几块点心，路上颠了一天，碎了几块，酥皮掉了一包。

“我藏了一下午。”她说，声音低低的，“怕你饿。”

周安看着她手里的那包碎点心，忽然笑了。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，酥皮的，甜的，一咬就碎，满口都是芝麻香。
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
孙婉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也笑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周安还在睡，孙婉就起来了。她轻手轻脚穿好衣裳，推开门，院子里己经有人了。

秀娘正在灶房门口生火，看见她出来，愣了一下，连忙站起来。“怎么起这么早？再睡会儿。”

孙婉摇摇头。“大嫂，我来帮忙。”

秀娘想拦，她己经蹲下来了，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。火苗窜起来，映得她的脸红红的。

秀娘看着她那身新嫁衣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你穿这身，别弄脏了。”

孙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，也笑了。“大嫂，我带了换洗的。这身也该换下来了。”

秀娘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揉面。两个人蹲在灶台边，一个揉面，一个烧火，谁也不说话。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过了一会儿，孙婉忽然开口。

“大嫂。”

秀娘看着她。

孙婉说：“我在家的时候，也帮婶娘烧火。婶娘说，新媳妇进门，第一件事就是学会烧婆婆家的灶。”

秀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那你学会了？”

孙婉点点头。“学会了。”

秀娘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她伸手，把孙婉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“慢慢来，不急。”

张氏出来的时候，灶房里己经忙开了。秀娘在蒸馒头，孙婉在旁边帮忙理菜，两个人配合得比她想的好。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走进去。

“婉娘。”

孙婉抬起头。“娘。”

张氏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菜，点了点头。“菜理得好。在家常做？”

孙婉说：“跟婶娘学的。”

张氏没再说什么，拿起围裙系上，也蹲下来帮忙。三个人挤在灶房里，各忙各的，偶尔说几句话，热热闹闹的。

周慈意起来的时候，就看见这一幕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孙婉先发现她，冲她笑了笑。

“慈意，来帮忙。”

周慈意跑过去，蹲在她旁边。孙婉把手里那把菜递给她，教她怎么掐掉老梗，怎么留下嫩叶。两个人头挨着头，一个教一个学，像认识了好久。

早饭的时候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。周安坐在孙婉旁边，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孙婉低着头吃了，耳朵尖红红的。

唐母在对面看着，悄悄跟唐老头说：“这姑娘，真好。”

唐老头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铁柱坐在周慈意旁边，埋头吃饭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孙婉，又低下头。周慈意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

铁柱说：“没看什么。”

周慈意不信。“你一首看小婶婶。”

铁柱脸红了。“我就是看看。”

周慈意笑了，没再问。

吃完饭，周安没有去镇上。今天是新婚第一天，他哪儿也不想去，就陪着孙婉在家里收拾东西。孙婉把那身嫁衣换下来，穿了一件青布的褂子，头发也重新梳过，利利索索的。周慈意蹲在旁边，看着她把嫁衣叠好，放进箱子里。

“小婶婶，你以后就住这儿了吗？”

孙婉想了想。“先住一阵子。等安哥儿备考，我们搬去镇上。那边离学堂近，他读书方便。”

周慈意点点头。“那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
孙婉笑了。“当然回来。这儿是我家。”

周慈意也笑了。

下午的时候，周慈意拿出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，坐在屋檐下继续绣。孙婉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针脚再密一点就更好了。”

周慈意抬起头。“小婶婶，你教我。”

孙婉接过针线，放慢了动作，一针一针地教她。周慈意学得认真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针。

“你小叔刚来学堂的时候，也是这样。”孙婉忽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