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过年来,天还是冷的。田里的雪化了又冻,冻了又化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周安和孙婉住在镇上,孙婉把那个小院收拾得越发齐整,灶房里永远温着热水,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半夜。周安每日读书,孙婉就在旁边陪着,绣花,看书,偶尔出去买些菜蔬回来做饭。日子过得安安静静的,像细水长流。
周慈意隔几天就去镇上一趟。有时候是来送药,有时候是来送家里做的吃食,有时候什么都不送,就是去看看。她喜欢看小叔读书的样子,也喜欢看小婶婶在灶房里忙活的样子。两个人安安静静的,可屋子里满满的,一点都不空。
那天她又去了,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薄荷。孙婉开的门,看见她来,笑着把她拉进去。
“又带了什么?”
周慈意把那把薄荷递给她。“给小叔配药用。还差几味,过两天就齐了。”
孙婉接过来,放在窗台上晾着。周慈意往书房里张望了一眼,周安正伏在桌上,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书,旁边堆着一摞纸,上头写满了字。
“小叔还在用功?”
孙婉点点头。“天天如此。有时候读到半夜,我叫他睡,他说再看一会儿。”
周慈意走过去,在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。周安抬起头,看见是她,笑了。
“又来了?”
周慈意走进去,在他旁边站定。“给你配药。路上用的。防晕船,防风寒,防水土不服。京城远,路上要走一个多月,什么都能遇上。”
周安放下笔,看着她。“你倒是想得周全。”
周慈意说:“跟祖父学的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给他看。“这是单子,你看看缺什么。”
周安接过来一看,上头写着几行字——晕船:半夏、生姜。风寒:荆芥、防风、紫苏叶。水土不服:藿香、苍术。旁边还画着几朵小花,大概是闲着没事时添上去的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周安指着那几朵小花。
周慈意脸红了。“那是小婶婶教我画的。”
孙婉在门口探进头来,笑了。“我可没教她画在药单子上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
过了两天,周慈意把药配齐了。她蹲在药房里,把那些小纸包一样一样码好,用细绳扎紧,又翻出一个小陶罐,里头是她去年秋天晒的饴糖。那是她跟着张氏学的,熬了好几次才熬成,黄澄澄的,甜丝丝的,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。她数了数,装了六块,用油纸包好,塞进包袱里。
秀娘从门口探进头来,看见她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几个小纸包,忍不住笑了。“给你小叔准备的?”
周慈意点点头,把那些纸包一样一样放进包袱里。秀娘走进来,在她旁边蹲下,拿起那包饴糖看了看。“做得好。比你祖母做的还细。”
周慈意说:“祖母教的。”她把包袱系好,站起来。“娘,我去镇上给小叔送去。”
秀娘点点头,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,伸手把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你小叔从小就聪明。先生说他读书有天赋,你祖父说他有出息。现在他要去搏个前程了。”
周慈意说:“小叔一定能考上。”
秀娘笑了。“对。一定能考上。”她站起来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,火苗窜起来,映得她的脸红红的。她看了周慈意一眼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。
“慈意,你天天往镇上跑,铁柱也天天跟着你?”
周慈意愣了一下。“他不是跟着我。他是去药铺送货,顺路。”
秀娘笑了笑。“顺路?他那个药铺,跟你们小叔的院子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,顺的哪门子路?”
周慈意低下头,没说话。手里那根柴火被她攥着,翻来覆去地转,转了好几圈也没放进灶膛里。
秀娘看着她那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孩子,怕是根本没往那上面想。她不再追问,把灶膛里的柴火拢了拢。
“铁柱那孩子,人踏实,心也细。你舅妈跟我提过好几回,说他就知道忙生意,问他有没有中意的姑娘,他说没有。我看他是还没开窍,就知道闷头干活。”
她说着,看了周慈意一眼。周慈意低着头,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,只是把那根柴火塞进灶膛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娘,我去给小叔送药了。”
秀娘点点头,看着她背着包袱出了门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,映得她的脸红红的。她坐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这丫头,自己也没开窍呢。可她刚才那耳朵,分明是红了的。秀娘想着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,没再往下想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147 章 第147章 远行准备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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