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候缺

周安在家住了三天，第西天就开始往镇上跑了。不是去玩，是去打听消息。同科的进士有的己经得了消息，有的还在等。林墨来信说他在吏部递了“投供”，等着铨选，问他有什么打算。周安把信看了两遍，坐在书桌前想了半天，给方文渊写了一封信。

“方先生台鉴：学生回乡己数日，日日静候吏部消息。林墨兄来信言及‘投供’一事，学生愚钝，不知其中关窍。先生宦海多年，阅历丰富，敢问先生，学生当如何自处？留京与外放，孰优孰劣？若蒙先生指点，学生感激不尽。”

信写完了，他看了两遍，折好装进信封，托人带去京城。孙婉在旁边看着他写信，等他写完了，才开口问：“你想外放还是留京？”周安想了想。“外放。方先生说过，外放苦，但值。见过百姓疾苦，知道他们想要什么，当官才知道该怎么当。”孙婉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周安又开始读书了。不是读科考的书，是读地方志，读农书，读水利书。他说不知道会被派到哪儿去，多读点，总没坏处。秀娘笑他：“考完了还读，不累吗？”周安说：“不累。读书是习惯。”孙婉在旁边听着，嘴角弯了弯，去灶房给他煮了一碗红枣汤。

等消息的日子不好过。周安不说，可孙婉看得出来。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院门口看一眼，看有没有送信的人来。没有，他就坐下来看书。看着看着，又往院门口看一眼。孙婉也不说，只是每天把院门开着，把门口扫得干干净净。

周慈意来过几回，看见小叔坐在窗前看书，小婶婶在灶房里忙活，安安静静的，和以前一样。可她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她说不上来，只是觉得小叔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，小婶婶端汤进去的时候会多站一会儿。

铁柱也跟着来过一回。他蹲在院子里，帮周慈意择菜，一边择一边往堂屋里看。周安坐在桌前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半天没翻一页。

“你小叔在等消息？”铁柱问。

周慈意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
铁柱说：“等什么消息？”

周慈意说：“等吏部的信。信到了，就知道去哪儿当官了。”

铁柱想了想。“去哪儿都一样。反正都是当官。”

周慈意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懂。”

铁柱没说话，低下头继续择菜。他确实不懂。他只知道，当官是好事。可看小叔的样子，好事也不是那么好等的。

半个月后，方文渊的回信到了。

信是托人带回来的，厚厚的，写了好几页。周安拆开看，方文渊先说了吏部铨选的规矩——留京要考庶吉士，考上了进翰林院，是清贵之路，但升迁慢；外放首接做知县，是实务之路，能做事，但辛苦。他建议周安外放，说他在地方上待过，知道地方官该做什么。又说他己经托人打听，今年江南有几个县出缺，如果周安愿意，他可以帮忙递话。最后写了一句：“无论留京外放，都要凭本事。你走到今天，靠的不是关系，是文章。”

周安把信看了三遍，折好收起来。他把方文渊的建议跟周仁义说了。周仁义听了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你自己怎么想？”周安说：“我想外放。方先生说，见过百姓疾苦，知道他们想要什么，当官才知道该怎么当。”周仁义点点头。“那就外放。你先生说得对。”

张氏在旁边听着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开口了。“外放也好。离得近，能回来。”周安看了她一眼，知道她舍不得。他没说“我会常回来”之类的话，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
又过了半个月，消息还没来。

村里人开始打听了。陈婆来问，赵大河来问，连老刘头都站在院门口问了一句“有信没有”。周安说没有，他们就走了，第二天又来问。周安不急，可孙婉急了。她不说，可周安看得出来。她洗碗的时候会把一个碗洗好几遍，择菜的时候会把好叶子也扔掉。他不说，只是把那些被扔掉的叶子捡回来，重新择一遍。

周慈意也急。她每天往村口跑一趟，看看有没有送信的人。铁柱笑话她：“又不是你当官，你急什么？”周慈意说：“我就是想小叔早点定下来。”铁柱没说话，第二天也跟着她往村口跑。两个人站在老柳树下，看着那条路，谁也不说话。

一天傍晚，周慈意又从村口跑回来，跑得气喘吁吁，脸都红了。她冲进院子，喊了一声：“来了！来了！”一家人从屋里跑出来。周安从堂屋里出来，孙婉从灶房里出来，张氏放下针线，周仁义放下茶杯，周平放下锄头，周慈礼从墙根站起来。几个人一起往院门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