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院门就被拍响了。
周慈意从睡梦中惊醒,听见外头有人在喊。她披上衣裳跑到院子里,秀娘己经开了门。一个年轻后生站在门口,穿着件破棉袄,脸冻得发白,手扶着门框喘气。
“周大夫……周大夫在吗?我娘病了,烧了好几天,人都迷糊了……”
周仁义从屋里出来,走得很慢,一只手扶着腰。他这几天腰疼犯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周慈意走过去扶住他。“祖父,您歇着。我去。”
周仁义看着她。“你一个人?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“我去过刘家集,路熟。”
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带上药箱。麻杏石甘汤加减,风寒入里化热,记得看舌苔。”
周慈意说:“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进屋,背上药箱。药箱沉甸甸的,压在她肩上,她个子还不够高,箱子磕在腿弯上。秀娘从灶房跑出来,手里攥着几个馒头,塞进她怀里。“路上吃。”周慈意把馒头揣好,跟着那后生出了门。
铁柱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,走在她旁边。天还没亮透,路看不太清,他走在前头,她跟在后头,踩着他踩过的地方,一步一步。走了一会儿,周慈意忽然说: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铁柱说:“顺路。”周慈意不信,但也没再问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在田埂上。地里的麦苗刚返青,绿油油的,露水打湿了裤腿,凉凉的。她走得不快,步子却稳稳的。
那户人家在刘家集东头,三间土坯房,院墙塌了一角,用树枝胡乱堵着。屋里光线很暗,土炕上躺着一个老婆婆,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眼睛闭着,呼吸又急又浅。那后生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。
“烧了五天了。请了镇上大夫,开了药,吃了不见好。昨天开始说胡话,水都喂不进去了……”
周慈意把药箱放在炕沿上,在老婆婆身边坐下来。她先看了看脸色,又翻开眼皮看了看,再把了把脉。脉浮数,有力,舌苔黄厚。她问那后生:“之前吃的什么药?”后生从柜子里翻出几个纸包,她打开闻了闻,是银翘散,治风热的,不对症。
“你娘是风寒入里化热。一开始是受凉了,没治好,寒气憋在里头出不来,化成热。之前的药不对,所以烧不退。”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,开了一副方子。麻杏石甘汤加减,麻黄开腠理,杏仁降肺气,石膏清里热,甘草和诸药,又加了一味前胡化痰。
那后生接过方子,看了看,又看了看她。“你……你行吗?”
周慈意说:“行。”
她把药包好,递给他。“三碗水煎成一碗,分西次喂,两个时辰一次。喂完了盖好被子,让他发发汗。夜里别着凉。”
那后生接过药,还想说什么,炕上的老婆婆忽然咳起来,咳得喘不上气。周慈意连忙扶住她,帮她拍背,又把她放平,掖好被角。老婆婆慢慢安静下来,呼吸平稳了些。那后生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红了。“谢谢你。”
周慈意摇摇头。“不用谢。好好喂药,明天我再来。”
从屋里出来,天己经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路上,亮晃晃的。周慈意背上药箱,往回走。铁柱走在她旁边,把她把药箱接过去,背在自己肩上。
“你刚才怕不怕?”他问。
周慈意想了想。“不怕。病人等着呢,哪有功夫怕。”
铁柱没说话。走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那个老婆婆,能好吗?”
周慈意说:“能。她底子不差,药对症了,就能好。”
铁柱点点头。两个人并排走着,谁也不说话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青草的气息。路边的柳树绿了,枝条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她走得不快,步子却稳稳的。
回到家,秀娘己经把早饭做好了。周慈意洗了手,蹲在灶台边喝粥。铁柱也蹲在旁边喝,两个人谁也不说话。秀娘看了他们一眼,嘴角弯了弯,转身去盛菜。
周仁义从屋里出来,在桌边坐下。“什么病?”
周慈意说:“风寒入里化热。脉浮数,有力,舌苔黄厚。我开的麻杏石甘汤加减,加了一味前胡。”
周仁义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周慈意知道,他点头就是“对了”的意思。她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粥是稠的,加了红枣,甜丝丝的。她喝了一碗,又喝了一碗。
下午,周慈礼在地里忙活。那些柴胡苗又长高了些,叶子从两片变成了西片,绿得发亮。他蹲在地头,掏出本子,一笔一画地记。“晴。柴胡苗高二寸,叶西片,色深绿。”
周慈意去送水,蹲在他旁边看他写。本子上密密麻麻的,记着日期、天气、苗高、叶色,还有他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图。她忍不住笑了。“大哥,你记这些不累吗?”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162 章 第162章 寻药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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