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后,周慈意去邻村复诊。那媳妇家在村子东头,三间土坯房,院子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周慈意到的时候,那媳妇正在院子里晾衣裳,看见她来,连忙放下手里的盆迎上来。
“来了来了!快进来坐!”
她的气色比五天前好多了,脸上有了血色,眼睛也亮了。周慈意把了把脉,脉比上次有力了,尺脉也能摸到了,舌苔薄了些,齿痕也淡了。
“奶水多了一点吗?”
那媳妇说:“多了一点。但还是不够,孩子吃完还要哭一会儿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“方子对症,不用换。再吃五天。”
她又问了食疗的事,那媳妇说猪蹄炖花生吃了好几回了,鲫鱼豆腐汤也喝了,就是鱼不好买,镇上不是天天有。
周慈意说:“鲫鱼河里就有。让您家男人去河里摸几条,养在水缸里,随吃随取。”
那媳妇笑了。“他哪会摸鱼。就知道种地。”
周慈意也笑了。“那让他学学。摸鱼不难。”
她又交代了几句,背着药箱往回走。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,有人认出她来,说“周家那丫头又来看病了”。她点点头,走得快了些。回到家,秀娘问她怎么样,她说脉好多了,药对症。秀娘点点头,没再问。
又过了十天。那天下午,周慈意正在院子里晒药,院门忽然被推开了。那媳妇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孩子,脸上带着笑,整个人精神多了,也胖了些,衣裳不那么空荡荡的了。
“好了!奶水足了!孩子不哭了!人也胖了!”她一进门就说,声音又脆又亮。
秀娘从灶房出来,看见她那样子,笑了。“胖了好。胖了好看。”
那媳妇把孩子递过来,周慈意接住。孩子白白胖胖的,睡得正香,小脸红扑扑的,嘴唇一动一动的,像是梦里在吃奶。周慈意抱着她,软乎乎的,小小一团,在她怀里拱了拱,又睡着了。
“多大了?”她问。
“快五个月了。”那媳妇说,“以前瘦得皮包骨头,我都怕养不活。现在好了,一顿能吃不少,夜里也不哭了。”
她拉着周慈意的手,不肯放。“丫头,谢谢你。在镇上看了两个月,我都以为没指望了。没想到你年纪轻轻,比那些老大夫都强。”
周慈意被夸得不好意思。“是您底子好,补得上来。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那媳妇从篮子里掏出一块布,塞给她。“自家织的,不是什么好东西,别嫌弃。”
那布是粗布的,青灰色,摸着有点糙,但织得很密实,边角收得齐齐整整。周慈意推辞,秀娘从灶房探出头来,说:“收着吧。人家一片心意。”她收下了,把布叠好,放在桌上。那媳妇又说了半天话,才抱着孩子走了。
陈婆来串门,看见桌上那块布,问谁送的。秀娘说了,陈婆啧啧了两声。“慈意现在能看这么大的病了?”
周慈意说:“不是什么大病。就是奶水不足。”
陈婆说:“那也是本事。镇上看了两个月看不好,你看好了。这不是本事是什么?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往后啊,找你看病的人会越来越多的。”
周慈意没说话,心里高兴,但脸上不露。她把那块布收进柜子里,又去院子里翻那些药材。黄芩,柴胡,白芷,防风,一样一样翻过去,翻得比平时慢。她想着那媳妇说“奶水足了”时脸上笑的样子,想着那孩子白白胖胖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的样子。她想着,当大夫真好。治好一个人,比什么都高兴。
傍晚的时候,铁柱从镇上回来了。他背着空药篓,走到院门口,看见周慈意蹲在灶房门口择菜,停下来。
“那个媳妇好了?”
周慈意说:“好了。今天来道谢了。”
铁柱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她。
周慈意接过来,打开一看,又是桂花糕。“上回不是买过了吗?”
铁柱说:“上回是上回的。这回是这回的。”
她把桂花糕捧在手心里,看着他走远。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巷子口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去。
秀娘在灶房里做饭,看见她手里的桂花糕。“铁柱又买了?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秀娘没说话,嘴角弯了弯,把锅里的菜翻了个个儿。
晚上,周慈意把那块青灰色的粗布拿出来,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又把那几张方子翻出来,在灯下一张一张看过去。西物汤,八珍汤,还有她自己开的西君子汤加通草。她看了两遍,把方子折好,收进抽屉里。
秀娘在灶房里喊她:“慈意,水烧好了,来洗脚。”
她应了一声,端着灯回了自己屋。东厢房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靠墙放着药箱和针线笸箩。窗台上摆着那盆文竹,是孙婉走的时候留给她的,养了几个月,长得细细密密的。她把灯放在桌上,蹲下来洗脚。水热热的,烫得脚指头通红。她一边洗一边想着白天的事,想着那媳妇抱着孩子来道谢时脸上的笑,想着她说“要是早有个女大夫”时眼睛里的光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164 章 第164章 道谢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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