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二十二,周慈意去镇上抓药。
不是给人抓,是给家里的鸡。张氏说鸡最近不下蛋,精神也不好,怕是病了。周慈意去药铺买了点黄连和黄柏,回来研成末,掺在鸡食里。
她走在村道上,太阳刚升起来,露水还没干。地里的麦子己经抽穗了,绿油油的一片,风吹过去,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前推。
走到村口,碰见了铁柱。
他骑着小毛驴,驴背上驮着两个大筐,筐里装满了东西。看见周慈意,他从驴背上跳下来,牵着缰绳走过来。
“去哪儿?”
“镇上买药。”
“给谁买?”
“给鸡。”
铁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晒黑的脸衬得牙很白。
“你这大夫当的,人畜不分。”
周慈意没接话,把药包往怀里揣了揣,继续走。铁柱牵着毛驴跟在她旁边,走了一小段,忽然说:“对了,陈掌柜问你,能不能配一种治跌打损伤的药酒。他说绣庄里的绣娘长期低头干活,脖子肩膀都不好。”
“能配。”周慈意想了想,“但要等几天,有几味药需要炮制。”
“不急,你弄好了我帮你送过去。”
两个人走到岔路口,铁柱往东边的村子去送货,周慈意继续往镇上走。铁柱骑上毛驴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中午我去你家吃饭,姑姑说今天炖排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周慈意看着他骑着小毛驴走远,拐过弯就不见了。她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往镇上走。
镇上不大,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周慈意先去了药铺,买了黄连和黄柏,又买了一包甘草——家里的甘草快用完了。掌柜的是熟人,多给了她一小包金银花,说是新到的货,让她拿回去尝尝。
她又去了杂货铺,买了针线,张氏说家里的针秃了,使不上劲。买完出来,路过陈记绣庄,她犹豫了一下,没进去。孙婉不在,她跟陈掌柜不熟,进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往回走的路上,她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。挤进去一看,是个老婆婆坐在地上,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旁边蹲着一个年轻姑娘,急得快哭了。
“奶奶,你怎么了?奶奶!”
周慈意蹲下来,摸了摸老婆婆的脉,脉细数。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和嘴唇,嘴唇发白,手心发凉。
“她以前有什么病?”周慈意问。
“有,有头昏的毛病。”姑娘说,“大夫说是气血不足。”
周慈意心里有了数。她让姑娘把老婆婆扶到路边阴凉处坐下,从包里拿出一小块糖,让老婆婆含在嘴里。又从药包里取出几片甘草,让姑娘回去煮水给老婆婆喝。
“应该是低血糖,加上天气热,有点中暑。”周慈意说,“回去让她躺着休息,喝点糖水,别让她一个人出门了。”
姑娘千恩万谢,扶着她奶奶慢慢走了。围观的人散了,有人认出周慈意,小声说“这是细柳村周家那个女大夫”。
周慈意没理会,提着东西往回走。
中午到家,铁柱己经在了。
他坐在院子里,跟周慈礼蹲在一起看党参苗。周慈礼手里拿着一株刚出的苗,指着根系说:“你看,这一株的根己经分叉了,说明土质松,长得好。”
铁柱凑近了看,问了一句:“分叉的好还是不分叉的好?”
“分叉的好,根系发达,吸收养分多,秋天长的个头大。”
铁柱点点头,把这句记下了。
秀娘在灶房里炖排骨,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张氏在堂屋里缝衣裳,周仁义坐在旁边喝茶。周平从地里回来,洗了手,坐到院子里听铁柱和周慈礼说话。
吃饭的时候,铁柱喝了两碗排骨汤,吃了三碗饭。张氏说他“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”,铁柱嘿嘿笑,又盛了第西碗。
周慈礼吃得慢,一边吃一边跟铁柱说柴胡的事。他说今年种的柴胡比去年多一畦,但不知道收成怎么样,因为柴胡是两年生的,要到明年才能收。铁柱说没关系,他可以先找好买家。
周平听到这里,忽然开口:“铁柱,你那个跑单的生意,一个月能挣多少?”
铁柱放下筷子,想了想:“上个月挣了八钱银子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下。八钱银子,刚入门不少了。
周平点点头,没再问。张氏看了铁柱一眼,说了句“别光顾着挣钱,累坏了身子”。铁柱说“不累,祖母”。
吃完饭,铁柱帮秀娘收拾了碗筷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周慈意。
“这是陈掌柜要的药酒方子,你看看。”
周慈意接过来,上面写着“治颈肩酸痛方”,后面列了几味药:川芎、白芷、羌活、独活、红花、伸筋草、透骨草,用白酒浸泡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170 章 第170章 药酒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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