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周慈礼起得比往常更早。
天还没亮透,他就摸黑去了坡地。他要趁太阳出来之前给柴胡苗浇一遍水,这个时候浇水水分蒸发少,苗吸收得好。
他挑了两桶水,一瓢一瓢地浇,每株苗浇半瓢,不多不少。这是他爹教的——浇水不能多,多了烂根;不能少,少了苗不长。要刚刚好,让土湿透又不积水。
浇完水,天己经大亮了。他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柴胡苗。一夜之间,好像又长高了一点,叶片也比昨天大了一圈。他拿手比了比,确实高了,虽然只高了一点点,但他看得出来。
他正蹲着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是周平。
周平今天没拿锄头,空着手来的。他走到地头,蹲下来,跟周慈礼并排蹲着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,就这么蹲着看那些柴胡苗。
过了一会儿,周平伸手拔了一株苗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苗不大,根己经有小拇指粗了,白生生的,带着细细的根须。周平看了半天,把苗放回去,重新埋进土里,按了按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,转身走了。
周慈礼蹲在原地,看着父亲走远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他爹一辈子没夸过他,没说过“做得好”,没说过“爹为你骄傲”。但刚才那个动作——拔起苗看了看又埋回去——他知道,那是他爹在检查他的成果。
如果种得不好,他爹会首接把苗扔了,不会埋回去。
埋回去,就是认可了。
周慈礼站起来,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干活。
上午,他去了一趟镇上,买了几斤菜籽饼,准备给柴胡施肥。菜籽饼是榨油的副产品,肥力足,又不烧苗,种药材的人常用。他背着一麻袋菜籽饼往回走,走到村口碰见了铁柱。
铁柱骑着小毛驴,驴背上驮着两个空筐,看样子是刚送完货回来。
“慈礼哥,买了什么?”
“菜籽饼,给柴胡施肥。”
铁柱从驴背上跳下来,帮他抬了抬麻袋,分量不轻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,铁柱问他柴胡现在多高了,他说三寸左右。铁柱又问什么时候能收,他说柴胡是两年生的,今年种的明年秋天才能收。
“这么久?”铁柱有点惊讶。
“药材就是这样,急不来。”周慈礼说,“党参一年就能收,柴胡要两年,黄芪要三年。种药材的人得有耐心。”
铁柱点点头,把这话记下了。
到了坡地,铁柱帮他把菜籽饼卸下来,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柴胡苗。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,苗上的露水早就干了,叶片绿得发亮。
“慈礼哥,你这块地选得好,朝阳,又不暴晒。”
“嗯,我爹帮我挑的。”
铁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说去找慈意,就走了。
周慈礼一个人蹲在地头,开始给柴胡施肥。他把菜籽饼碾碎,均匀地撒在苗的周围,然后用小锄头轻轻翻进土里。不能翻太深,怕伤了根;不能翻太浅,怕肥力不够。深浅要刚好,大约两寸。
他干得很慢,一垄一垄地来。太阳晒在背上,热烘烘的,出了一身汗。他脱了外衫搭在地头的树枝上,光着膀子继续干。
干到中午,秀娘来送饭。
她提着一个食盒,里面是馒头和炒菜,还有一壶凉茶。她把食盒放在地头的树荫下,喊了一声“慈礼,吃饭了”。
周慈礼走过来,洗了手,拿起馒头就吃。秀娘蹲在旁边,看着那片柴胡苗,说了一句:“长得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爹来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,蹲了一会儿,走了。”
秀娘笑了笑,没接话。她嫁到周家这么多年,早就摸透了周平的脾气。高兴不说话,生气也不说话,难过更不说话。这个家里,最能读懂周平的人,一个是周仁义,一个是周慈礼。
秀娘等周慈礼吃完饭,收了食盒回去了。周慈礼歇了一会儿,又继续干。
下午,太阳偏西的时候,他终于把所有的垄都施完了肥。他站起来,捶了捶腰,看着面前那片柴胡苗。苗上沾了一点肥末,但精神头更足了,绿油油的,在夕阳下泛着光。
他收拾好工具,准备回去。
走到坡地边上,他忽然停下来,转身又看了一眼。
这片地不大,只有半分,种了一千多株柴胡。如果明年收成好,能收二三十斤干品。按现在的行情,能卖一两银子左右。不算多,但这是他头一次自己从头到尾种出来的东西。
他转过身,扛着锄头往回走。
院子里,张氏正在收衣裳。周慈意坐在药房门口看书。周仁义在堂屋里跟周平说话——说是说话,其实是周仁义在说,周平在听。周仁义说的什么周慈礼没听清,但他看见周平点了点头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172 章 第172章 红烧肉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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