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是村正分的。
那天赵村正来家里的时候,周慈意正蹲在院子里帮祖父翻药材。八月的太阳还毒着,晒得人头皮发烫,但院墙边那棵野榆树投下一片阴凉,正好罩着他们祖孙俩。
赵村正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个布包袱,脸上带着笑。
“周大夫,忙着呢?”
祖父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:“赵村正来了,快请坐。”
赵村正在石头凳上坐下,祖母从屋里端了碗凉白开出来,他接过去喝了一口,放下碗,说:
“周大夫,有件事跟您商量。”
祖父在他对面坐下:“您讲。”
“是这样。”赵村正说,“村里有几亩绝户的地,原先的主人逃难去了,再没回来。按规矩,这地归村里管着,可以分给新来的户头耕种。”
祖父愣了一下。
赵村正继续说:“你们家来村里也半年了,是个什么样的人家,大伙儿都看着。老陈婆天天夸,那些找您看过病的,也都念着您的好。我跟几个老人商量了,觉得这地分给你们家,合适。”
祖父站起来,拱手道谢。
赵村正摆摆手:“先别谢,这地不是白给的。头三年不收租,三年后每年交两成租子给村里,用作祠堂公费。你们要是愿意,这地就归你们种了。”
祖父说:“愿意,怎么不愿意。”
赵村正笑了,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,上头写着几行字。
“那行,这是地契,您按个手印,就算成了。”
祖父按了手印,赵村正把地契收好,站起来要走。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说:
“那地在村东头,挨着小溪,两亩水田,一亩旱地。这季节种稻是赶不上了,但能种些豆子、黍子,都长得快,霜降前就能收。你们赶紧收拾收拾,过几天就该播种了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祖父拿着那张地契,看了半天。
祖母走过来,接过去看了看,脸上也露出笑来。
“三亩地。”她说,“虽说不多,但也是个盼头。”
周慈意听不懂什么叫“盼头”,但她看见祖父和祖母脸上的笑,也跟着笑了。
地是第二天去看的。
父亲带着周慈礼和周慈意,一大早就出门了。沿着村口那条路往东走,走了小半个时辰,就看见赵村正说的那块地。
两亩水田连成一片,荒了大半年,长满了野草。但田埂还在,水渠还在,只要收拾收拾,就能种东西。旁边那一亩旱地地势高些,也是杂草丛生。
父亲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,在手里捻了捻。
“好土。”他说。
周慈意不懂什么是好土,但看父亲的表情,应该是很好的意思。
周慈礼问:“爹,这地能种什么?”
父亲说:“水田能种稻,但这时候种稻来不及了。赵村正说得对,种豆子、黍子,长得快,霜降前能收。旱地能种些菜,种些黍子也行。”
“豆子是什么?”
“黄豆、绿豆,都能长。”父亲说,“收了能当粮食,也能换钱。”
周慈意在田埂上走来走去,看着那一片荒地,想象着它长满豆子的样子。
她没见过豆子怎么长,但她喝过黄豆煮的粥,香香的,糯糯的。
“爹,”她问,“豆子什么时候能收?”
父亲想了想:“现在种下去,两个月就能收。霜降前肯定来得及。”
周慈意算了算,两个月,好像也不长。
她蹲下来,摸了摸地上的土。土是干的,有点硬,但抓在手里能捏成团。
“那咱们快种吧。”她说。
父亲笑了:“急什么,地还没整呢。”
接下来半个月,全家都忙起来了。
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,割草,翻地,修田埂。小叔从镇上回来也去帮忙,祖父得闲了也去。母亲和祖母在家做饭、送水,把两个人的活干成了三个人的。
周慈意和周慈礼也去。
周慈礼帮着捡草根、搬石头,干得满头大汗。周慈意力气小,就负责送水、送饭,一趟一趟地跑。
那几天太阳大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周慈意的小脸晒黑了一圈,胳膊上也晒出了印子。但她不觉得苦,每次提着水罐走到地边,看见父亲他们停下来喝水,擦汗,冲她笑,她就觉得高兴。
有一回,她送完水往回走,走到半路,碰见阿桂。
阿桂挎着个篮子,篮子里装着野菜,看见她就跑过来。
“慈意,你怎么晒这么黑?”
周慈意摸了摸脸,笑了:“帮爹送水呢。”
阿桂也笑了,拉着她的手说:“我娘说,你们家分到地了,往后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阿桂又说:“等豆子收了,你家就有粮了。我娘说,有粮就不怕。”
周慈意听着,心里暖洋洋的。
两个人说了会儿话,阿桂要回家,周慈意也要回家。约好了明天一起去采野菜,就分开了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19 章 第19章 分地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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