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团聚

从细柳村到松江府，走了整整五天。

路上还算顺利。雪后虽然路滑，但没有再下大雪，偶尔飘一点小雪粒，不影响赶路。铁柱赶车稳，毛驴也争气，每天走七八十里，天黑就找客栈住下，天亮再出发。

秀娘精打细算，住店吃饭都拣便宜的，但吃的也不差——腊肉炖白菜、烙饼夹鸡蛋、热乎乎的小米粥，吃饱喝足，第二天又有力气赶路。周仁义坐在车上，盖着被子，端着茶杯，看着沿途的风景，偶尔说一句“这地方来过”或者“那地方变了”。他年轻时行医走过不少地方，有些路是走过的，但那时候是一个人，如今是一家子。

第五天下午，他们进了松江县城。

松江比他们想象的热闹。主街上店铺林立，招牌五颜六色的，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杂货的、卖药的，一家挨着一家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有挑担子的小贩，有赶着马车的商人，有牵着孩子逛街的妇人。周平赶着驴车，小心翼翼地避让行人，眼睛一首盯着前方，不敢分心。

驴车从县衙门口经过。县衙在城中心，门口两只石狮子，门楣上挂着“松江县衙”的匾额。秀娘探头看了一眼，说“就是这儿了”，周平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
张氏在信上说过，县衙后宅不大，只够周安、孙婉和她三个人住的。早就住不下了。他们来了这么多人，肯定住不开。所以秀娘在家就说好了——到了松江，先找客栈住下，安顿好了再去县衙报信。

周平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。客栈不大，上下两层，楼下吃饭楼上住人，后院可以停驴车、拴牲口。掌柜的是个西十来岁的妇人，姓钱，说话爽快，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是外地来的，笑盈盈地说：“几位住店？我们这儿有通铺，也有单间，价钱公道。”

秀娘跟她谈好了价钱，说：“要三间，爹一个人一间，慈礼和平哥儿一间，我和慈意一间。”说完又看了看周平，周平没说话，搬行李去了。

安顿好了，秀娘让周平去县衙报信。

“你就说咱们到了，住在城南的顺来客栈。让他们别急，收拾好了再过来。”

周平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县衙离客栈不远，走路一刻钟就到。周平站在县衙门口，看着那块匾额，站了一会儿，才走上前去跟守卫说：“我是周知县的哥哥，从细柳村来的。”

守卫一听，赶紧进去通报。

周安从后宅跑出来的时候，官服都没来得及换，头上还戴着官帽。他看见周平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大哥，你们真来了？”

“嗯，来了。”周平闷声说了一句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住在城南顺来客栈，你大嫂让告诉你，不急，安顿好了再过去。”

周安二话不说，转身回了后宅，换了便服，跟张氏和孙婉说了一声，就跟着周平往客栈走。张氏在后面喊“等等我，我也去”，周安说“娘，您在家守着，我先去看看”。张氏瞪了他一眼，但还是留下来了。

客栈里，秀娘正在整理行李。她把衣裳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柜子里，把吃食拿出来摆在桌上。周慈意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——是路上带的医书，还没看完。周慈礼蹲在门口，看着后院的那头毛驴吃草。

周仁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端着茶杯，看着窗外的街景。松江的街道比柳溪镇宽得多，人来人往的，他看得有点出神。

“爹，安哥儿来了！”秀娘从窗户看见周安跟着周平走进客栈的院子，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出去。

周安走进来的时候，眼眶己经红了。他看见周仁义，叫了一声“爹”，又看见秀娘，叫了一声“大嫂”，声音都有点抖。

周仁义放下茶杯，站起来，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番，说了一句：“瘦了。当官累的？”

“不累，就是忙。”周安走过去，在周仁义面前站定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周仁义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别来这些虚的。康哥儿呢？”

“在家呢，娘看着。”周安在旁边坐下，接过秀娘递来的水碗，喝了一口，“婉娘也知道你们来了，高兴得不行。她让问你们，吃了饭没有？要不要先去家里看看？”

“不急，你先歇歇。”秀娘在对面坐下，“咱们在这儿住几天，慢慢来。你那边住不开，我们就住客栈，方便。”

周安点了点头，又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况。秀娘说了走几天、住哪儿、吃什么，说得轻描淡写的，好像五百里路跟去镇上赶集一样。周安听着，眼眶又红了，但忍着没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