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慈意是在院子里学绣花的时候听见动静的。
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着,她在榆树底下坐着,手里拿着那块绣了一半的白布——这两天她一首在练,己经能绣出两片挨着的柳叶了,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比第一片强多了。
祖母在旁边做绣活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也不说话。
忽然,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,跑得又急又乱。
周慈意抬起头,就看见周慈礼冲进来。
他跑得太急,进院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,踉跄了几步才站稳。周慈意刚要笑他,忽然看见他的脸色——
白的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再往下看,他的左手捂着右手,指缝里全是红的东西。
血。
周慈意愣住了。
祖母己经站起来了,手里的针线都来不及放下,快步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周慈礼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他把右手伸出来——
手掌外侧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皮肉翻着,血还在往外渗,顺着手指往下滴,滴在地上,一滴,两滴。
周慈意看着那些血,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祖母己经抓住周慈礼的手腕,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,又翻过去。她的动作很快,但很稳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就好像看的不是一道血淋淋的口子,而是一块普通的布。
“怎么伤的?”
周慈礼的声音还在抖:“采药……山上……滑了一下,手按在石头上,那石头……有棱角……”
祖母点点头,没再问,拉着他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周慈意一眼。
“慈意,去把祖父的药箱拿来。”
周慈意愣了一瞬,然后拔腿就跑。
祖父的药箱放在屋里角落,那个旧木箱子,祖父平时不许他们乱动。周慈意跑过去,蹲下来,想把箱子抱起来——好沉。
她咬着牙,使劲儿抱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。
走到院子里,祖母己经把周慈礼按在石头凳上坐下了。她蹲在他面前,还在看那道伤口。周慈礼的脸还是白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咬着嘴唇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周慈意把药箱放在地上,喘着气,看着祖母。
祖母打开药箱,从里头翻出一个小陶罐,又翻出一叠干净的白布条。她把陶罐打开,里头是黑乎乎的药膏,散发着一股清苦的气味。
周慈意认得,那是金疮药。祖父前几天刚配的,说是止血生肌的,专治外伤。
祖母看了她一眼,忽然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。
“你来。”
周慈意愣住了。
“我?”
祖母点点头,把手里的陶罐和布条又往前递了递。
周慈意看着那两道东西,又看看周慈礼手上的血,心跳得咚咚的。
“可是……我不会……”
祖母看着她,目光很平静。
“你给爹包过手,记得吗?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“那回是娘在旁边教你的。这回……”祖母顿了顿,“这回你自己来。”
周慈意的手在发抖。
她看看祖母,祖母就那么看着她,没有再说第二句话。
她又看看周慈礼。周慈礼的脸还是白的,手上的血还在往外渗,一滴,又一滴,滴在地上。但他看着她的眼神,没有害怕,没有催促,就是那么看着她,好像在说,你行的。
周慈意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蹲下来,把陶罐和布条接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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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步,要先清理伤口。
周慈意记得那天祖父给人包扎的时候,先用干净的布蘸了水,把伤口周围擦了擦。她站起来,跑到灶台边,拿了那个装水的陶罐,又拿了一块干净的布——是祖母平时用来擦碗的,洗得干干净净的。
她回到周慈礼身边,蹲下来,把布浸湿,拧干,然后凑近那道伤口。
血还在往外渗,伤口里有一些黑黑的东西——是泥,还有碎石屑。
周慈意的手又开始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咬着下唇,用湿布轻轻地擦过去。
周慈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手往后缩了缩。
周慈意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疼吗?”
周慈礼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抖,“你弄你的。”
周慈意低下头,继续擦。
一点一点,把伤口周围的泥擦掉。那些嵌在伤口里的碎石屑,她不敢碰,怕弄疼他,也怕弄不好。
她抬起头,看着祖母。
祖母蹲在旁边,一首看着。见她抬头,便问:“怎么了?”
“伤口里头……有石头。”
祖母点点头:“看见了。”
“怎么办?”
祖母说:“你看祖父平时是怎么弄的?”
周慈意想了想。祖父给人清理伤口的时候,会用一个小镊子,把那些脏东西夹出来。
她看了看药箱。药箱里确实有一把小镊子,小小的,铜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22 章 第22章 包扎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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