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初春

开春的时候，山上的雪还没化尽。

周慈意一早醒来，就看见祖父在院子里收拾东西。药篓、镰刀、绳索、几个布袋，一样一样摆在地上，整整齐齐的。

她跑过去，蹲在旁边看。

“祖父，今天上山吗？”

祖父点点头：“今儿个天气好，上山看看。”

周慈意眼睛亮了。

“我能去吗？”

祖父看着她，想了想，又看了看天。

“想去？”

周慈意用力点头。

祖父笑了：“行，去换双厚点的鞋，山上路不好走。”

周慈意跳起来，跑回屋里换鞋。翻出那双母亲纳的千层底，厚厚的，结结实实的，穿上在屋里走了几步，觉得踏实多了。

周慈礼跑过来，问：“你干嘛去？”

“跟祖父上山采药。”

周慈礼愣了一下，跑出去找祖父。

“祖父，我也去。”

祖父正在往药篓里装干粮，头也不抬：“你也有份。今儿个带你们俩都去认认路。”

周慈礼也跑回去换鞋了。

吃过早饭，三个人出发了。

太阳刚升起来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路边的草己经开始返青，冒出一层嫩绿的尖尖。周慈意蹲下来看了看，那些小草从枯叶底下钻出来，细细的，软软的，看着就让人高兴。

“祖父，草长出来了。”

祖父点点头：“开春了。再过些日子，山上的药材也冒芽了。咱们今儿个去看看，有些根茎类的，冬天采正好。”

周慈意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土，继续往前走。

出了村子，路就开始往上走。先是缓坡，走起来不累，两边都是田地。有的地里还荒着，有的己经开始翻地了。远远的，周慈意看见几个人在地里忙活，弯着腰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。

“那是陈伯吗？”她问。

祖父看了一眼：“是他。他家那块地，今年要种春麦。”

周慈意想起去年秋天收的那些豆子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
走了小半个时辰，路开始变陡了。

周慈意喘着气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脚底下的土路变成了石头路，大大小小的石头嵌在土里，踩上去硌得脚疼。她小心地走着，怕摔跤。

周慈礼走在她前头，也喘得厉害，但不吭声，闷着头往上爬。

祖父走在最前面，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们。

“累不累？”

周慈意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
祖父笑了：“累就歇会儿。头一回上山，不着急。”

三个人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。祖父从药篓里拿出水囊，递给两个孩子。周慈意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凉凉的，从嘴里一首凉到肚子里。

她抬起头，往山下看。

来时的路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灰色的带子，缠在山坡上。远远的地方，能看见细柳村的轮廓，那些房子小小的，像一个个小盒子。村口的方向，有一棵树，比别的树都大，孤零零地立在那儿。

“祖父，那是老柳树吗？”

祖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“是它。”

周慈意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。隔得远，看不清枝条，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绿意。但知道那就是它，心里就觉得踏实。

歇够了，继续往上爬。

越往上，树越多。路两边的林子密起来了，有松树，有柏树，还有些周慈意叫不出名字的树。树下是厚厚的枯叶，踩上去软软的，窸窸窣窣地响。

祖父走得更慢了，一边走一边西处看。

“这儿应该有。”他忽然说。

周慈意凑过去，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，什么也没看见。

“有什么？”

祖父指着地上那一片枯叶：“你看那些叶子，长什么样？”

周慈意蹲下来仔细看。枯叶底下，露出几片绿绿的叶子，圆圆的，厚墩墩的，贴着地面长。

“不认识。”她老实说。

祖父把那几片叶子拨开，露出底下的根。那根粗粗的，白嫩的，像小人参似的。

“这是沙参。”他说，“润肺止咳的。这时候采正好，根长得了。”

他用小铲子小心地挖下去，把整根挖出来，抖了抖土，递给周慈意看。

周慈意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那根有她小拇指那么粗，白白净净的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气味。

“记住这个样子。”祖父说，“以后见到了，就知道是它。”

周慈意点点头，把沙参放进药篓里。

继续往前走，祖父又指了几样给她看。

有白茅根，长在潮湿的地方，根白白的一节一节的；有蒲公英，叶子己经冒出来了，锯齿状的，贴着地面长；有车前草，叶子宽宽的，也是贴着地面长。

周慈意一样一样地认，一样一样地记。每认一样，祖父就让她自己挖出来，抖掉土，放进药篓里。

周慈礼也挖，也认，但没周慈意记得快。有一回他把蒲公英和苦菜弄混了，祖父让他仔细看叶子的区别，他看了半天，还是分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