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慈意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睛,屋里还是黑的。外头有人在喊,声音又急又哑,听不清说什么。旁边的周慈礼也醒了,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,谁也没说话。
祖父己经起来了。父亲和小叔也起来了,脚步声急匆匆的。
院门打开的声音,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哭腔:
“周大夫!周大夫救命啊!我家孩子烧得不行了!”
周慈意一骨碌爬起来,披上衣裳往外跑。
院子里己经亮起了灯。一个年轻媳妇站在那儿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泪。她怀里抱着个孩子,那孩子软软地垂着,小脸烧得通红,眼睛闭着,一动不动。
祖父接过孩子,放在石头上,伸手摸了摸额头。
“烧了多久了?”
那媳妇哭着说:“昨晚上开始烧的。半夜我给他擦身子,烧退了一点,天快亮的时候又烧起来了,比之前还烫。周大夫,您救救他,救救他……”
祖父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,又看了看舌苔。那孩子的舌苔厚厚的,黄黄的,嘴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。
“家里还有谁病了?”
媳妇愣了一下:“他爹,他爹昨晚上也说头疼,身上没力气,今天起不来床了。”
祖父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把孩子递还给媳妇,转身对父亲说:“平哥儿,拿纸笔,记。”
父亲己经拿着纸笔站在旁边了,点点头。
祖父问那媳妇:“你们家住哪儿?”
“村西头,第三家,茅草屋那个。”
“这几天去过哪儿?见过什么人?”
媳妇想了想,摇摇头:“没去哪儿啊,就在家里待着。孩子他爹前两天去镇上买了趟东西,回来以后就说累,躺了一天。然后孩子就烧起来了。”
祖父点点头,蹲下来,重新看了看那孩子。
“这是时疫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传得很快。你们家可能都染上了。”
那媳妇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周大夫,那怎么办?我公婆年纪大了,还有个小姑子,才六岁……”
祖父站起来,对父亲说:“平哥儿,你跟我去一趟。带上药箱,多带些清热解毒的药。”
父亲应了一声,进屋去拿药箱。
祖父又对那媳妇说:“你先回去,别乱跑。我马上就到。”
那媳妇抱着孩子,跌跌撞撞地走了。
祖父站在院子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祖母。
“他娘,把家里存的那些药都清点一下。清热的有多少,解毒的有多少,能退烧的有多少。”
祖母点点头,进屋去了。
祖父又看着母亲:“秀娘,你去准备一些艾草,一会儿咱们熏熏屋子。外头来的衣裳,都要换过才能进门。”
母亲也点头去了。
小叔站在旁边,问:“爹,我能做什么?”
祖父想了想:“你去村里,找赵村正,把这事告诉他。让他挨家挨户问,谁家有发热头疼的,赶紧报上来。还有,让他通知大家,这几天别乱串门,别去镇上。”
小叔拔腿就跑了。
周慈意站在院子里,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,心里砰砰首跳。
她走到祖父跟前,仰着头看他。
“祖父,我呢?”
祖父低下头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,有疲惫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稳稳的光。
“你跟着我。”他说,“今儿个让你看看,大夫是怎么当的。”
祖父带着周慈意,和父亲一起往村西走。
路上没什么人,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。偶尔有狗叫两声,又安静下去。周慈意走得很急,小跑着才能跟上大人的步子。
那媳妇的家到了。是间茅草屋,比周家的屋子还破。院门虚掩着,一推就开。
院子里乱糟糟的,堆着些柴火和农具。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,弱弱的,像小猫叫。
祖父掀开门帘走进去。周慈意跟在后面,一股闷热的、带着酸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她差点被熏得退出去了。
屋里躺着一家五口。那个媳妇把孩子放在床上,自己靠着墙,脸色也不对。床上还躺着个男人,就是那媳妇的男人,脸上烧得通红,眼睛半睁半闭的。靠里的床上,躺着一对老夫妻,都是六十来岁的样子,老妇人还能坐起来,老汉闭着眼,喘气声很重。角落里蜷着个小丫头,六七岁,烧得迷迷糊糊的。
祖父没说话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摸额头,看舌苔,翻眼皮,问几句话。
看完一遍,他走出来,站在院子里。
父亲跟着出来。
“怎么样?”父亲问。
祖父说:“一家五口,都染上了。那个男人最重,孩子次之,老人还行,小丫头也重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这个病传得快。昨晚上还只有孩子烧,今早起来,全家都倒了。”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33 章 第33章 疫病初起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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