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夜。
周慈意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她翻身坐起来,旁边的褥子上空着,母亲唐秀娘不在。
她心里一紧,爬起来摸黑往外走。
灶台边,秀娘正蹲在那儿生火。火光映着她的脸,苍白苍白的,额头上还沁着细细的汗珠。
“娘!”
周慈意跑过去,蹲在她旁边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烫的。
“娘,你还在发热?”
秀娘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低热,不碍事。”
周慈意不信。她盯着母亲的脸看,那脸色比昨天还差,嘴唇干干的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“你躺着,我来生火。”
秀娘想说什么,周慈意己经把她扶起来,往屋里走。
“你躺着。饭好了我叫你。”
秀娘拗不过她,只好躺下。躺下的时候,轻轻咳了两声。
周慈意站在床边,看着她。
“娘,你难受吗?”
秀娘摇摇头:“不难受。就是没力气。”
周慈意不说话,给她掖了掖被角,转身出去。
灶膛里的火快灭了。周慈意蹲下来,把灰扒开,添了几根细柴,弯下腰轻轻地吹。吹了几口,火苗窜起来。
她看着那火,心里乱糟糟的。
母亲的病怎么还没好?都喝了几天药了,怎么还发热?
她想起祖父说的话——时疫得慢慢养,底子好的好得快,底子差的慢。母亲底子不算差,可这几天操劳太多,昨晚上又起来好几回,肯定累着了。
她正想着,张氏从屋里出来。
“你娘怎么样?”
周慈意说:“还发热,低热。”
张氏点点头,没说话,走到药篓边翻那些药材。翻了一会儿,眉头皱起来。
“柴胡不多了。”
周慈意心里一紧。
柴胡是退热的,没了柴胡,母亲的病怎么办?村里那些病人怎么办?
张氏看了她一眼,说:“别急。等你祖父回来,让他想办法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,继续看着火。
早饭的时候,周仁义还没回来。
周安端着碗,喝了几口,放下碗说:“我去村西头看看。爹昨晚上守了一夜,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周平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两个人放下碗,披上蓑衣出门了。
周慈意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里。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打在脸上凉凉的。
她回到灶台边,继续熬药。
锅里的药是给村里那些病人熬的,一大锅,咕嘟咕嘟地响着。她看着火,想着母亲,想着周仁义,想着那些病着的人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周安先回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浑身湿透,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村西头那男人,烧退了。”
周慈意眼睛一亮。
“退了?”
周安点点头:“退了。爹守了一夜,今早起来,烧就退了。那男人能说话了,喝了一碗粥,还问爹吃了没有。”
张氏问:“你爹呢?”
周安说:“去东头老李家了。他家儿媳妇又烧起来,爹不放心,去看看。”
周慈意听着,心里又喜又忧。
喜的是那男人好了,忧的是祖父又去下一家了,连口水都没喝。
下午的时候,雨停了。
周慈意蹲在灶台边,守着那锅药。药熬好了,她一碗一碗地舀出来,放在石头上晾着。来取药的人陆续来了,她一碗一碗地递,一碗一碗地叮嘱。
“三碗水煎成一碗,一天两次。”
“趁热喝,凉了就没效了。”
“喝完再来拿。”
那些人的脸,有的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有的接过去的时候眼眶红红的,有的说谢谢,有的不说,只是点点头。
周慈意看着他们走远,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累,不是烦,是一种说不清的……踏实。
傍晚的时候,周平回来了。
他一个人回来的,进门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。
张氏问:“你爹呢?”
周平说:“还在老李家。他家儿媳妇烧得太厉害,爹不放心走开。”
周慈意问:“那她能好吗?”
周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爹说,看今晚。”
周慈意听着,心里沉沉的。
她想起那个儿媳妇,没见过面,不知道长什么样。但她知道,那个人和母亲一样,也在发烧,也在熬着。
天黑了,周仁义还没回来。
周慈意蹲在院门口,等着。张氏喊了她几回,让她进来,她不肯。
“我等祖父。”
张氏没再喊她。
夜越来越深,星星出来了。周慈意数着星星,一颗,两颗,三颗。数到三十几颗的时候,远处出现了一点光。
她跳起来,跑过去。
那点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灯笼底下,是周仁义的脸。
“祖父!”
周仁义低下头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在这儿?”
周慈意拉着他的手,往院子里走。
“等你。”
周仁义跟着她走进院子,在灶台边坐下。周慈意端了碗热水过去,他接过来,一口气喝完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35 章 第35章 夜归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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