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第五章立村之本
吃过早饭,太阳己经升起来了。
周慈意蹲在院子里,看母亲洗碗。碗只有那几个,缺了口的粗瓷碗,用草木灰搓一搓,清水冲一遍,就干干净净的了。
周慈礼蹲在她旁边,手里攥着那块月牙形的碎瓦片,翻来覆去地看。
祖父从屋里走出来,在院子中央站定,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过来。”他说,“商量点事。”
父亲和小叔从屋后转出来,身上沾着泥。他们一早就在后头看那块荒地,这会儿脸上还带着汗。祖母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针线,边走边往针鼻里穿线。
一家人围坐下来,就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头上、地上,晒着太阳。
祖父先开口:“咱们算是安顿下来了。往后日子怎么过,得有个章程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父亲:“平哥儿,你怎么想?”
父亲搓了搓手上的泥,说:“后头那块地我看过了,荒了几年,土还算肥。开出来,种些菜蔬,再种点粮食,够自家吃的。”
祖父点点头。
小叔接着说:“我打听过了,镇上有个书铺,常年收抄好的书。我字写得还成,可以去揽些活计回来抄,多少能挣几个铜板。”
祖父又点点头,看向祖母和母亲。
祖母把手里的针线举了举:“我和秀娘商量过了,这绣花的手艺不能荒。镇上应该有接绣活的铺子,回头去问问,能接些活回来做最好。”
母亲在一旁点头。
祖父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周慈意看着他,看见他脸上的皱纹在日光里格外清晰。
“我这边,”祖父慢慢开口,“还是想行医。”
没人说话。
祖父继续说:“咱们家世代行医,这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新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贸然挂牌行医,怕是没人敢信。”
父亲说:“爹的医术是没得说的,只是这信任……”
小叔也说:“要不先缓缓,等村里人都知道咱们的底细了再说?”
祖父摇摇头:“治病救人的事,缓不得。万一有急症,难道看着不管?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这样,我先不挂牌,就当做个采药的。平日里上山采采药,有人来问就看,能帮一个是一个。日子久了,自然有人知道。”
祖母点头:“这样稳妥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祖父上山采药,有人求医就看,不强求。
父亲开垦屋后那块荒地,种菜种粮。
小叔去镇上揽抄书的活计。
祖母和母亲接绣活做。
周慈意听着,觉得一家人各有各的事要做,好像一下子忙起来了。
“那我呢?”周慈礼忽然开口,“我能做什么?”
祖父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跟着我上山采药,认认草药,学学本事。”
周慈礼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祖父说,“不过不白学,得干活。”
周慈礼用力点头。
周慈意也抬起头,看着祖父。
祖父也看见她了:“慈意跟着你祖母和母亲,学针线。”
周慈意愣了一下,低下头,看着祖母手里的针线。
针细细的,线软软的,在她手里来回穿梭,一针上一针下,就把两块布缝在了一起。
“学得会吗?”周慈意小声问。
祖母笑了:“谁生来就会?慢慢学。”
母亲在旁边说:“先从穿针引线开始,不难的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太阳又升高了些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父亲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:“那我先去后头,把那些草割一割。”
小叔也跟着站起来:“我跟你一块儿,干完了再去镇上。”
两个人往后头去了。
祖母把针线收起来,对母亲说:“咱俩先把带来的那些布料理一理,看看能做什么。”
母亲应了,两个人进屋去。
院子里就剩下祖父和两个孩子。
祖父看着周慈意,忽然问:“不想学针线?”
周慈意摇摇头,又点点头,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“我想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我想跟大哥一起上山。”
祖父笑了:“山上有什么好的?尽是草啊树啊,还有虫子。”
周慈意没说话。她也不知道山上有什么好的,就是觉得大哥能去,她不能去,心里有点闷闷的。
周慈礼在旁边说:“祖父,要不让慈意也去吧?”
祖父摆摆手:“不是我不让她去。是这针线活,迟早要学的。你祖母的绣工,当年在大户人家里都是数得着的,这手艺不传下去可惜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再说了,你上山采药,她在家里学针线,晚上回来还能互相说说见闻,不是挺好?”
周慈意想了想,点点头。
好像也是。
祖父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:“行了,我去寻把镰刀,咱们也开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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