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周慈礼躺在褥子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旁边的周慈意早就睡着了,呼吸均匀,睡得香香的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个小小的轮廓。
周慈礼侧过身,看着她。
这个丫头,今天又干了件了不起的事。
她跟着祖父去郑家坳,摸了一个病人的脉,摸出人家快不行了。回来的时候,祖父虽然没有多说什么,但看她的眼神,和看别人不一样。
周慈礼知道那个眼神。祖父看小叔读书的时候,就是那个眼神。
他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脑子里一首在想今天的事。
吃晚饭的时候,慈意说那个人的脉很快很虚,沉取摸不到。她说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,像点了灯一样。
周慈礼当时没说话,但心里一首在想。
他想起自己跟着祖父学认药的时候,总是慢。妹妹认一遍就记住了,他要认好几遍。妹妹挖党参挖得又快又好,他挖得慢,还挖断过几根。
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。慢就慢呗,反正能学会就行。
可是今天,他忽然觉得,好像不能这样了。
第二天一早,周慈礼就起来了。
他穿好衣裳,走到院子里。周仁义正在晒药材,看见他,点点头。
“起这么早?”
周慈礼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祖父。”
周仁义看着他。
周慈礼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怎么说。
周仁义也不催他,就那么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周慈礼开口了。
“祖父,我也想学摸脉。”
周仁义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想学这个?”
周慈礼低着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昨天慈意摸出那个人快不行了。我想着,要是换了我,肯定摸不出来。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周慈礼又说:“我学东西慢,但我能学。我想跟她一起学。”
周仁义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。
“你知道摸脉要学多久吗?”
周慈礼摇摇头。
周仁义说:“学三年,能摸着点边,算快的。学五年,能看出点门道,算不错的。学一辈子,都不敢说全懂了。”
周慈礼听着,没说话。
周仁义说:“你愿意学这么久的?”
周慈礼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
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那就学。”
周慈礼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我不可能像教慈意那样手把手教你。她学得快,我多教点。你学得慢,得自己多用功。”
周慈礼说:“我知道。我笨,但我肯学。”
周仁义伸手摸摸他的头。
“你不笨。就是慢。慢没关系,慢慢学,总能学会。”
周慈礼点点头。
上午的时候,周仁义开始教周慈礼。
和教慈意的时候一样,先讲指法,讲位置,讲浮取中取沉取。
周慈礼听得很认真,一边听一边点头。但轮到他自己上手的时候,手指就是不听使唤。
他把手指搭在周仁义的手腕上,找寸关尺三个位置。
“这是寸部?”
周仁义摇摇头。
“偏了。往拇指这边一点。”
周慈礼把手指挪了挪。
“这儿?”
周仁义说:“还偏。再往这边。”
周慈礼又挪。
折腾了好一会儿,终于把三个位置都找对了。
周仁义说:“记住了?”
周慈礼点点头,但心里知道,一会儿肯定又忘了。
周仁义让他练手法。
浮取,中取,沉取。
周慈礼一遍一遍地练,练得手指都酸了。
他看看旁边的周慈意。那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,蹲在旁边看,一句话也不说,就那么看着。
周慈礼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你看什么?”
周慈意说:“看你练。”
周慈礼说:“我练得不好。”
周慈意说:“刚开始都这样。我练的时候,也找不准位置。”
周慈礼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第一天摸脉,祖父让我找寸关尺,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对。后来天天练,才记住的。”
周慈礼听着,心里忽然好受了些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周慈礼的手还在抖。
秀娘看见了,问:“手怎么了?”
周慈礼说:“练摸脉练的。”
秀娘愣了一下,看着周仁义。
周仁义说:“他也要学。”
秀娘笑了,伸手摸摸周慈礼的头。
“好。兄妹两个一起学。”
周平在旁边听着,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动。
张氏说:“学医是好事。学了,往后能帮人。”
周慈礼点点头,低头吃饭。
吃完饭,周慈礼又去找周慈意。
“慈意,你再教我一遍。”
周慈意看着他。
“教什么?”
周慈礼说:“寸关尺。我老找不对。”
周慈意把手伸出来,搭在他的手腕上。
“你看,这里是寸部。靠拇指这边。”
周慈礼看着她的手,把那个位置记在心里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73 章 第73章 大哥的决心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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