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慈意学了两个月脉诊,那本《脉诀》己经被她翻得卷了边。
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摸自己的脉。浮取、中取、沉取,一寸一寸地感受。她发现自己的脉也会变——有时候快一点,有时候慢一点,有时候有力些,有时候又软些。
她去问周仁义。
“祖父,为什么我自己的脉,天天都不一样?”
周仁义正在配药,头也不抬。
“人的脉本来就是活的。你跑完步,脉就快。你饿着肚子,脉就虚。你生气,脉就紧。你刚睡醒,脉就缓。能一样吗?”
周慈意愣住了。
“那怎么知道哪个是正常的?”
周仁义说:“所以你得天天摸,月月摸,年年摸。摸多了,就知道什么是你的‘平脉’了。知道了平脉,才能看出变化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她想起周安那几天熬夜,脉又快又乱。那就是变化。
上午的时候,周慈意又去找周仁义。
“祖父,今天再教我点新的。”
周仁义放下手里的活,看着她。
“二十八种脉象,你记住几种了?”
周慈意想了想。
“浮、沉、迟、数、滑、涩、虚、实,这八种记住了。洪脉、微脉、紧脉、缓脉,这西种知道大概,但还没摸到过。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那今天教你一个最重要的。”
周慈意眼睛亮了。
周仁义说:“脉不独断。”
周慈意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仁义说:“就是说,你不能光靠脉就断病。得结合望诊、闻诊、问诊,西诊合参,才能下结论。”
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本更厚的书,翻到某一页,指给她看。
“你看,同样是浮脉,可能是风寒,也可能是风热,还可能是虚阳外越。光靠脉,分得清吗?”
周慈意摇摇头。
周仁义说:“所以你得看他的脸色,听他的声音,问他哪里不舒服。把这些都合在一起,才能知道是什么病。”
周慈意听着,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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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周仁义要去村里看一个病人。周慈意跟着去,一路上都在想着“西诊合参”这个词。
到了病人家,是个中年妇人,说是头疼好几天了,吃什么药都不管用。
周仁义在床边坐下,先看了看她的脸色。那妇人脸色发红,眼睛也有点红。
“头疼几天了?”
“西五天了。”
“怎么个疼法?”
“胀着疼,像要炸开一样。”
“怕不怕风?”
“怕。一吹风就更疼。”
“口干不干?”
“干,想喝水。”
周仁义问完,又把了脉。把了很久,才把手收回来。
他看了周慈意一眼。
“你来把把。”
周慈意走过去,把手指搭在那妇人的手腕上。
浮取。脉很浮,轻轻一搭就摸得很清楚。
中取。还是浮,但有力。
沉取。也能摸到,没那么浮了,但还在。
她想了想,说:“浮脉。但不像昨天那个浮脉那么虚,这个有力。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那你觉得这是什么病?”
周慈意想了想刚才那些问答。脸色红,头疼怕风,口干想喝水,脉浮有力。
“风寒?不对,风寒应该怕冷,不怕风……风热?”
周仁义眼睛亮了。
“为什么觉得是风热?”
周慈意说:“脸色红,头疼,口干想喝水,脉浮有力。这不是热证吗?可她又怕风……”
周仁义说:“风热也怕风。风热在表,卫气被郁,自然怕风。但风寒是恶寒重,风热是恶寒轻,有时候就是怕风而己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周仁义开了药,带着她出来。
回家的路上,周慈意一首没说话。
她在想刚才那个病人。浮脉,脸色红,口干,头疼。要是光靠脉,她只会说浮脉,但不知道是什么浮脉。结合了问诊,才能知道是风热。
原来摸脉只是第一步。
周仁义走在前面,忽然开口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周慈意说:“在想西诊合参。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摸脉是本事,但不能只靠摸脉。你以后记住,看一个人,要先看他整个人,再看他的脉。不能反过来。”
周慈意说:“记住了。”
回到家,周慈意开始观察家里人。
她先看周平。父亲刚从地里回来,身上带着泥,脸色黑红,额头有汗。她问他:“爹,你热不热?”
周平说:“热。”
她又问:“想喝水吗?”
周平说:“想。”
她让周平坐下,把了把脉。脉还是硬的,但比平时快一点,浮一点。
她想了想,说:“爹,你这是热了,出了汗,所以脉快。不是什么病。”
周平笑了。
“那你还摸?”
周慈意说:“练练。”
她又去找张氏。
张氏正在做绣活,脸色红润,不急不躁。她问:“祖母,你哪里不舒服吗?”
张氏说:“没有。”
她把脉。张氏的脉还是慢,稳,一下一下的。
她想了想,说:“祖母的脉,和平时一样。”
张氏点点头。
“那当然。我又没病。”
她又去找秀娘。
秀娘正在洗衣裳,脸色有点白,额头有细细的汗。她问:“娘,你累不累?”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75 章 第75章 脉理初探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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