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山中一日

山路越走越窄。

周慈意跟在大哥后头，踩着他踩过的石头和树根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太阳己经升起来了，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下碎碎的光斑。

走了一个时辰，眼前忽然出现了两条路。

周慈礼停下来。

左边那条，是他们以前跟祖父走过的那条，稍微宽一些，踩出来的脚印也多。右边那条，窄得多，杂草都快把路淹没了，看着像是很久没人走过。

周慈礼西下看了看，又往远处张望了一会儿。

“慈意，左边还是右边？”

周慈意也看了看。左边那条她认识，走过好几回。右边那条没见过。

“左边吧。左边咱们走过。”

周慈礼点点头，往左边迈了一步，又停下来。

他想起祖父说的话——上山的路，你们走过，我不多说。但要记住，走路看脚下，别光顾着看药。

他又看看右边那条路。那条路虽然窄，但方向好像更对。祖父的地图上，穿过松树林之前，应该先经过一片山涧。左边这条路，好像没有山涧。

他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，铺在地上。

周慈意也蹲下来，两个人一起看。

地图画得简单，但几个标记很清楚。村口，山梁，松树林，缓坡。从山梁到松树林之间，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，旁边标注着“山涧”两个字。

周慈礼抬起头，往远处看了看。

左边那条路，地势平缓，一首往上延伸，看不见山涧。右边那条路，虽然窄，但隐隐约约能听见水声。

“慈意，你听。”

周慈意侧着耳朵听了听。

“有水声。”

周慈礼点点头。

“右边有山涧。祖父的地图上，要先过山涧，才能到松树林。”

周慈意看着右边那条窄窄的路，杂草丛生，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。

“可是这条路……看着不像有人走过。”

周慈礼说：“祖父说过，山里的路，不是只有人走的才算路。水路，兽路，都能走。”

他站起来，又听了一会儿那隐隐约约的水声。

“咱们走右边。”

周慈意看着他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周慈礼想了想。

“祖父说过，要是迷路了，顺着水流走。现在咱们还没迷路，先顺着水流找方向。肯定没错。”

他迈开步子，往右边那条窄路走去。

周慈意跟在后头。

右边那条路果然难走。

杂草几乎淹没了路面，脚下全是松软的腐叶，一脚踩下去，陷进去半只脚。周慈意走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
走了一会儿，水声越来越清晰了。

又走了一会儿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条山涧横在面前，水不深，清澈见底，哗哗地流着。涧边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头，被水冲刷得光滑圆润。

周慈礼停下来，拿出地图又看了一遍。

“过了山涧，再走一段，就是松树林。”

周慈意点点头。

两个人踩着石头过了山涧。水凉凉的，浸过鞋底，脚趾头冻得有点僵。但过了涧，太阳晒着，很快就暖和过来了。

过了山涧，路反而好走了。

像是有人走过似的，杂草没那么密了，脚下的土也硬实了些。走了一刻钟，眼前出现了一片松树林。

周慈意认出来了。就是祖父说的那片。

“大哥，到了。”

周慈礼点点头。

“穿过松树林，就是那片缓坡。”

两个人走进松树林。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，脚底下是厚厚的松针，踩上去软软的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松树的香味淡淡的，混着泥土的气息。

周慈意走几步就看看脚下，怕踩到什么。

走了一会儿，周慈礼忽然停下来。

“你看。”

周慈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松树底下，长着几株矮矮的植物，叶子细细的，绿绿的。

她蹲下来看了看，又用手摸了摸叶子。那叶子是羽状的，边缘有点毛茸茸的。

“是柴胡。”

周慈礼也蹲下来看了看。

“对。记下这个地方。回来的时候采。”

周慈意把那位置记在心里，继续往前走。

穿过松树林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是一片缓坡，朝着东南方向，阳光照得满满的。坡上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，高的矮的，绿的黄的，密密麻麻的。风吹过来，那些叶子轻轻摇着，像是一片绿色的波浪。

周慈意站在那儿，看着这片坡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以前跟着祖父来，她只是跟着。现在祖父不在，她和大哥两个人站在这儿，这片坡就是他们的了。

周慈礼拿出地图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就是这儿。坡上有柴胡，有黄芩，还有几株党参。祖父说去年留的种。”

他把地图收起来，看着周慈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