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提亲

庆祝宴是在放榜第三天办的。

原本张氏说不用这么麻烦，一家人吃顿饭就行。可陈婆不依，说周家出了秀才，这是大事，得好好庆贺。她带着几个婆娘上门，帮着秀娘张罗，杀鸡宰鱼，蒸糕做饼，硬是把一顿家常饭办成了席面。

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，借的，一张是陈婆家的，一张是赵大河家的。桌上摆得满满当当，有鸡有鱼，有肉有菜，还有一壶酒，是周平从镇上打回来的。

客人来得比放榜那天还多。陈婆一家，赵大河一家，老刘头，还有几个平日里来往不多的邻居，都提着东西来了。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，说话声、笑声、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
周安被按在上座，浑身不自在。他不习惯被人这么围着，这个敬酒那个说话，他只能赔着笑，一遍遍说“多谢多谢”。

张氏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带着笑。

孙先生是下午来的。

他来的时候，院子里正热闹着。陈婆在给大伙儿讲周安小时候的事，说他七八岁就能背《三字经》，聪明得很。周安听着，脸都红了。

孙先生站在院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
周慈意最先发现他，跑过去喊：“孙先生来了！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周安站起来，快步迎上去。

“先生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孙先生笑了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学生中了，先生能不来？”

周安把他往里边请，孙先生摆摆手，在门口的石头凳上坐下。

“外头坐坐，里头太挤了。”

周安在他旁边坐下。

孙先生看着院子里那些人，看着那两张摆得满满的桌子，点点头。

“热闹。”

周安说：“都是乡亲们抬爱。”

孙先生看了他一眼。

“知道抬爱就好。往后更要争气。”

周安点点头。

孙先生坐了一会儿，周仁义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两个人聊了几句，孙先生忽然压低声音。

“周大夫，有件事想和您商量。”

周仁义看着他。

孙先生说：“我有个侄女，叫孙婉，今年十八。父母都不在了，一首跟着我。人品模样，我都敢打包票。琴棋书画不敢说，但女红持家，都是好的。”

周仁义听着，没说话。

孙先生说：“我看周安这孩子，踏实，上进，是个有担当的。我想把侄女许给他，不知您意下如何？”

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孙先生，这事我得跟老伴商量商量。”

孙先生点点头。

“应该的。”

那天晚上，客人散了之后，周仁义把张氏叫到屋里。

他把孙先生的话说了一遍。张氏听着，手里的针线停了。

“孙先生的侄女？”

周仁义点点头。

“他说的，人品模样都好，女红持家也行。”

张氏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孩子，我见过一回。”

周仁义看着她。

张氏说：“去年孙先生带她来镇上，路过咱们家门口，进来喝了碗水。长得周正，说话也和气，不张扬。”

周仁义说：“你觉得行？”

张氏想了想。

“孙先生的人品，咱们是知道的。他教出来的孩子，差不了。”

周仁义点点头。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张氏说：“这事得问问安哥儿。娶媳妇的是他。”

周仁义说：“那我去问他。”

周安正在院子里坐着。

今天喝了几杯酒，脸上还有点红。他看着天上的星星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周仁义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安哥儿。”

周安转过头。

“爹？”

周仁义说：“孙先生今天来，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周安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周仁义说：“他想把他侄女许给你。”

周安愣住了。

周仁义看着他。

“他侄女叫孙婉，今年十八。你见过没有？”

周安张了张嘴，半天才说出话来。

“见……见过一回。”

周仁义说：“怎么样？”

周安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周仁义也不催他，就那么等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周安开口了。

“去年我去学堂，她在孙先生家里。帮着端茶，话不多，看着……挺温和的。”

周仁义点点头。

“那你愿不愿意？”

周安沉默了。

他想起那个女孩的样子。不是多惊艳，就是那种让人看着舒服的。说话轻轻的，做事稳稳的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。

他想起孙先生说的话——人品模样，我都敢打包票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周仁义。

“爹，我听你们的。”

周仁义说：“听我们的？你自己怎么想？”

周安低下头，想了一会儿。

“我觉得……挺好的。”

周仁义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挺好就行。”

第二天，周仁义去镇上找孙先生。

两个人谈了一上午，把庚帖换了，把礼单定了。下聘的日子，定在半个月后。

周安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爹去了镇上，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。娘也笑，大嫂也笑，连大哥的嘴角都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