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结婚纪念日

三千一年的秋天，秀兰翻日历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放下手里的活，走到院子里，对正在浇树的沈远说“沈远，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”沈远想了半天，摇摇头，说“什么日子？你生日？小月生日？”秀兰说“不是。今天是咱俩结婚纪念日”。沈远愣住了，他从来没记过这个日子。秀兰说“五年前的今天，咱俩在槐树下成的亲”。沈远放下水壶，走到她面前，说“五年了？”秀兰说“五年了”。沈远说“过得真快”。秀兰说“快什么快，我觉得过了好久”。沈远说“那是你跟我受苦，度日如年”。秀兰笑了，说“不是受苦，是日子太忙了，没歇过”。

沈远看着秀兰，她的头发白了不少，脸上的皱纹也多了，可眼睛还是亮的。他想起五年前，她穿着红棉袄，戴着银镯子，站在槐树下，笑着。他想起那天风铃叮叮当当的，像奶奶在笑。他拉起秀兰的手，说“今天你别干活了，我做饭”。秀兰说“你会做什么？”沈远说“你教我的，我都会”。秀兰说“那你去吧，我歇着”。

沈远系上奶奶的旧围裙，站在灶台前，开始做饭。他做了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炖鸡汤，还有一大盆槐花饭。秀兰坐在外婆的躺椅上，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，心里暖暖的。她想起以前，一个人带小月的时候，什么都是自己干，没人帮。现在有沈远了，他会做饭，会擀皮，会包饺子。他什么都会。她对着天空说“妈，你看见了吗？沈远对我好。你放心吧”。风吹过来，风铃叮叮当当的，像是在回答。

小月放学回来，看见沈远在做饭，说“爸，今天什么日子？”沈远说“今天是你爸和你妈结婚五周年”。小月说“真的？”沈远说“真的”。小月说“那我给你们画一幅画”。她跑进屋，拿出画笔和纸，趴在桌上画了起来。画的是沈远和秀兰站在槐树下，手拉着手，笑着。画完了，她拿给秀兰看，秀兰说“画得真好”。小月说“妈，你喜欢吗？”秀兰说“喜欢”。小月说“那我送给你”。秀兰接过画，说“妈留着，一辈子”。

那天晚上，沈远把菜端上桌，点了两根蜡烛，关了灯。秀兰说“你还会整这些”。沈远说“跟你学的”。秀兰说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？”沈远说“在梦里。你教我的”。秀兰笑了，说“你天天做梦”。沈远说“做美梦”。小月坐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笑了。她说“爸，妈，你们别说了，菜凉了”。沈远说“吃，吃”。

沈远端起酒杯，说“秀兰，谢谢你。谢谢你嫁给我，谢谢你跟我过了五年。我犯过错，坐过牢，没钱，没房子。你不嫌弃我，还给我生儿子。你是好女人”。秀兰的眼泪流下来，她说“沈远，你别说了”。沈远说“我要说。我嘴笨，不会说好听的。可我心里有你。一辈子”。秀兰说“我也心里有你”。小月在旁边说“还有我”。沈远笑了，说“对。还有你”。三个人碰杯，一饮而尽。小月喝的是果汁，呛得首咳嗽。沈远给她拍背，说“慢点喝，没人跟你抢”。小月说“爸，我高兴”。沈远说“高兴也不能呛着”。小月说“没事”。

吃完饭，沈远和秀兰坐在外婆的躺椅上。小月搬了小椅子，坐在旁边。风铃叮叮当当的，像奶奶在笑，像方远帆在说话。秀兰靠着沈远，说“沈远，你说，咱们还能过几个五年？”沈远说“再过十个”。秀兰说“十个？那就老了”。沈远说“老了也过”。秀兰说“好。老了也过”。小月在旁边说“还有我”。沈远说“对。还有你”。小月说“爸，妈，等我长大了，挣钱给你们买大房子”。沈远说“不要大房子，就要这棵树”。小月说“那我在树下给你们盖个新房子”。沈远笑了，说“好。你盖”。

那年秋天，沈远在物流公司又立了一功。他发现了仓库管理的一个漏洞，提了改进方案，给公司省了一大笔钱。老板高兴，给他发了奖金，还在全公司表扬了他。沈远拿着奖金回到家，把钱交给秀兰。秀兰说“你留着”。沈远说“你保管”。秀兰说“你这个人，钱都交给我，自己不留点”。沈远说“我花什么？吃住都在家”。秀兰说“你万一想买点什么呢”。沈远说“不想买。有你就够了”。秀兰的脸红了，说“你嘴越来越甜了”。沈远说“跟你学的”。

那年冬天，小月在学校的作文比赛中又得了第一名。这次写的是《我的家》。她写道：“我的家在一个小县城，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，是太爷爷种的。我爸爸叫沈远，他以前犯过错，坐过牢，可他改了。他现在是物流公司的副经理，对妈妈好，对我也好。我妈妈叫秀兰，她在超市上班，手不好，冬天裂口子，可她从来不叫苦。她做的槐花饭可好吃了。我们家不富裕，可我们很幸福。我爱我家。”老师看了，给了满分，还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读。小月站在台上，念着自己的作文，声音脆脆的。念完了，台下响起了掌声。沈远和秀兰坐在台下，手都拍红了。沈远说“小月，你写得真好”。小月说“爸，我写的都是真的”。沈远说“对。都是真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