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新来的女孩

三千二年的春天，物流公司来了一个新同事。是个女孩，二十出头，叫林小禾，大专毕业，学的是会计，被分到沈远的办公室当助手。沈远第一次见到她，是在会议室。她穿着白衬衫，扎着马尾辫，瘦瘦的，眼睛很亮，看见沈远，站起来鞠了一躬，说“沈经理好，请多关照”。沈远有点不适应，说“别叫经理，叫沈哥就行”。小禾说“沈哥好”。沈远点点头，说“坐下吧”。

小禾干活很麻利，报表做得又快又好，打字也快，还会修打印机。沈远说“你还会修这个？”小禾说“在学校学的”。沈远说“你学会计的，怎么还会修打印机？”小禾说“选修课，办公设备维护”。沈远笑了，说“你学得挺杂”。小禾说“技多不压身”。沈远说“对。技多不压身”。

小禾话不多，可爱笑。办公室里谁喊她，她都笑着答应。沈远有时候忙不过来，让她帮忙打个电话、发个传真，她从不推辞。沈远说“小禾，你辛苦了”。小禾说“不辛苦。应该的”。沈远看着她，想起了小赵。小赵刚来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话不多，可爱干。现在小赵在甘肃，结婚了，有家了。小禾也会的，总有一天，她会有自己的家。

那年春天，小禾在县城租了房子，一个人住。沈远问她“你老家哪儿的？”小禾说“省城的”。沈远说“省城那么好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小禾说“这儿安静”。沈远说“省城不好吗？”小禾说“好。可太吵了”。沈远笑了，说“对。这儿安静”。小禾说“沈哥，你家住哪儿？”沈远说“县城边上，有个老宅子”。小禾说“老宅子？”沈远说“对。我太爷爷留下的，有一百多年了”。小禾说“那么大？”沈远说“大。院子里有棵槐树，胖嘟嘟的，春天开白花，可香了”。小禾说“我想去看看”。沈远说“行。周末你来，让你嫂子给你做槐花饭”。小禾说“好”。

周末，小禾来了。她骑着一辆旧自行车，穿着一件碎花裙子，扎着马尾辫，站在老宅门口，仰着头看那棵槐树。沈远出来接她，说“进来吧”。小禾推着车进来，把车靠在墙边，走到槐树下，仰着头看了很久。她说“沈哥，这树真大”。沈远说“大吧？比你爷爷还大”。小禾说“我爷爷早走了”。沈远说“那比你太爷爷还大”。小禾笑了，说“沈哥，你说话真有意思”。沈远说“跟你学的”。小禾说“我可不这样说”。沈远说“你笑得好听”。小禾脸红了，说“沈哥，你别逗我”。沈远说“不逗你。实话”。

秀兰从屋里出来，看见小禾，说“你就是小禾？沈远常提起你”。小禾说“嫂子好”。秀兰拉着她的手，说“走，进屋。我给你做好吃的”。小禾说“嫂子，我帮你”。秀兰说“不用，你坐着歇歇”。小禾说“不累”。她系上围裙，跟秀兰进了厨房。秀兰说“你还会做饭？”小禾说“会一点”。秀兰说“那你帮我洗菜”。小禾点点头，蹲在地上，洗青菜、洗葱、洗姜。秀兰看着她，心里喜欢。她说“小禾，你有对象没？”小禾说“没有”。秀兰说“不急。缘分到了，自然就有了”。小禾说“嫂子，我不急”。秀兰说“你多大了？”小禾说“二十三”。秀兰说“还小。我二十三的时候，小月都会走了”。小禾说“嫂子，你结婚早”。秀兰说“早。那时候苦”。小禾说“现在好了”。秀兰说“对。现在好了”。

小月从屋里出来，看见小禾，说“姐姐好”。小禾说“你是小月？你爸常提起你”。小月说“我爸说我什么？”小禾说“说你学习好，作文写得好”。小月说“我爸就会说这些”。小禾说“还说你会擀皮，包饺子”。小月笑了，说“那是我爸教的”。小禾说“你爸还会擀皮？”小月说“会。他擀得可好了”。小禾说“那你教我”。小月说“好”。两个人蹲在厨房门口，小月教小禾擀皮。小禾学得慢，可认真。小月说“姐姐，你手真巧”。小禾说“你手才巧”。小月说“我爸说的，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”。小禾说“你爸说得对”。

念远从幼儿园回来，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，有点怕生，躲在秀兰身后。秀兰说“念远，叫姐姐”。念远小声说“姐姐”。小禾蹲下来，说“你叫念远？”念远点点头。小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卡，粉红色的，上面有一只蝴蝶，说“送给你”。念远接过发卡，看了看秀兰，秀兰点点头。念远把发卡别在头上，笑了。小禾说“好看”。念远说“谢谢姐姐”。小禾说“不用谢”。念远拉着小禾的手，说“姐姐，你陪我玩”。小禾说“好”。念远拉着她跑到槐树下，给她看自己的玩具，给她讲幼儿园的事。小禾听着，笑着。沈远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，想起了自己小时候，奶奶也是这样陪他玩的。他对着天空说“奶奶，你看见了吗？家里来新人了。她叫小禾，是个好姑娘”。风吹过来，风铃叮叮当当的，像是在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