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小月的志愿

三千西年的春天，小月要高考了。日子一天天逼近，她的书桌上堆满了卷子，床头贴着倒计时，每天睡觉前撕一张。秀兰看着心疼，让她早点睡，她说“妈，我不困”。秀兰说“你眼睛都红了”。小月说“没事”。沈远在旁边说“你听你妈的，身体要紧”。小月说“爸，我知道了”。可第二天还是学到半夜。沈远没办法，只能每天给她热一杯牛奶，放在桌上，说“喝了再睡”。小月点点头，喝了，继续学。

有一天晚上，沈远起来上厕所，看见小月屋里的灯还亮着。他走过去，轻轻推开门，小月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握着笔。沈远把笔拿下来，把她抱到床上，盖好被子。小月醒了，说“爸，我还没写完”。沈远说“明天再写”。小月说“明天来不及”。沈远说“来得及。你睡好了，明天才有精神”。小月看着他，说“爸，你头发白了”。沈远说“老了”。小月说“你不老”。沈远说“老了。你长大了，我就老了”。小月的眼泪流下来，她说“爸，我不想你老”。沈远说“你不想，我也老了”。小月抱着他，哭了。沈远拍着她的背，说“别哭。你哭了，爸心疼”。小月说“爸，我不哭”。沈远说“睡吧”。小月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沈远关了灯，带上门，站在门口，站了很久。

那年春天，小月的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，全校第三名。她拿着成绩单跑回家，喊“爸，妈，我考了第三名”。秀兰正在厨房里炒菜，听见喊声，跑出来，接过成绩单，看了又看，眼泪流下来。沈远也跑出来，说“我看看”。他看了，说“好。好”。小月说“爸，你高兴不？”沈远说“高兴。比你爸当年考驾照还高兴”。小月笑了，说“你考驾照考了几次？”沈远说“三次”。小月说“你笨”。沈远说“对。爸笨。你聪明”。小月说“我像妈”。秀兰说“像你爸。你爸聪明”。小月说“你们俩都聪明”。沈远笑了，说“对。都聪明”。

那天晚上，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，庆祝小月考了第三名。沈远开了一瓶酒，给小月倒了一杯，说“你也喝点”。小月说“爸，我不会喝”。沈远说“不会喝就学”。小月喝了一口，辣得首咳嗽。沈远给她拍背，说“慢点喝”。小月说“爸，你第一次喝酒也这样？”沈远说“比你强。我没咳嗽”。秀兰在旁边说“你爸吹牛”。小月笑了，说“爸，你吹牛”。沈远说“没吹牛。真的”。秀兰说“你爸喝醉了就哭”。小月说“真的？”沈远说“别听你妈的”。秀兰说“真的。他喝醉了抱着槐树哭，说‘奶奶，我想你了’”。小月的眼泪差点下来，她说“爸，你想奶奶了？”沈远说“想。天天想”。小月说“我也想。我没见过奶奶，可我想她”。沈远说“她见过你。她在天上看着你呢”。小月仰起头，对着天空喊“奶奶，我考了第三名。你看见了吗？”风吹过来，风铃叮叮当当的，像是在回答。沈远说“奶奶看见了。她高兴”。

那年春天，小月填高考志愿。她想考省城的大学，学中文，像沈望一样。沈远说“好。你考”。秀兰说“省城远，你一个人，能行吗？”小月说“能行。我又不是小孩”。秀兰说“你不是小孩，你是妈的心头肉”。小月的眼泪流下来，她说“妈，我考上了就回来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。你考上了就不回来了”。小月说“我回来。放假就回来”。秀兰说“你说话算话”。小月说“算话”。秀兰说“拉钩”。小月伸出手，跟她拉钩，说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”。秀兰笑了，说“好。一百年不许变”。

那年春天，沈远给小赵打电话，说小月要考大学了。小赵在电话那头说“沈哥，小月跟你一样，有出息”。沈远说“比我强”。小赵说“你也不差”。沈远说“差。差远了”。小赵说“你别谦虚”。沈远说“不是谦虚，是实话”。小赵说“沈哥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”。沈远笑了，说“你见过几个人？”小赵说“不多。可你是最好的”。沈远说“你喝多了”。小赵说“没喝。真话”。沈远说“好。我信你”。小赵说“沈哥，等小月考上了，我去看她”。沈远说“好。你来看她”。小赵说“我带小魏和念恩去”。沈远说“好。都来”。

那年春天，沈远收到了小孙寄来的信。小孙毕业了，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上班，当调度。信上写着：“沈哥，我找到工作了。谢谢你教我那么多。我现在也带徒弟了，是个新来的小姑娘，什么都不会，我慢慢教她。你教我的，我教她。一代一代，传下去。”沈远看着那封信，笑了。他把信折好，放在奶奶的照片旁边。他对天空说“奶奶，小孙当师傅了。他带徒弟了。你听见了吗？”风吹过来，风铃叮叮当当的，像是在回答。沈远说“听见了就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