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暗流涌动

三千五年的春天，沈远在新公司干了大半年，周老板对他很满意，给他加了工资，还让他当了车队长。沈远把车队管得井井有条，油耗降了，事故少了，客户投诉也少了。周老板说“沈师傅，你是我这儿最靠谱的人”。沈远说“老板，你对我好，我好好干”。周老板说“你好好干，我不会亏待你”。沈远点点头。他以为日子就这样了，平平淡淡，安安稳稳。他错了。

那年春天，公司来了一个新司机，叫小汪，二十出头，是周老板的远房亲戚。小汪不爱说话，可爱惹事。他开车超速，被交警扣了分；他跟客户吵架，丢了两个老客户；他倒车的时候撞了公司的墙，把尾灯撞碎了。周老板骂了他几次，他嘴上答应，回头照样。沈远找他谈话，说“小汪，你这样不行”。小汪说“沈哥，我知道了”。沈远说“你知道什么？你知道了还超速？”小汪不说话了。沈远说“你以后注意点”。小汪说“好”。可他还是不注意。

那年春天，小汪出了一次大事故。他在高速上追尾了，前面是一辆大货车，他刹车不及，撞了上去。车头撞烂了，他的腿也断了，送到医院住了两个月。周老板气得不行，可小汪是他亲戚，他不能不管。他赔了对方一大笔钱，修车又花了一大笔，公司资金紧张了。他找沈远商量，说“沈师傅，我想裁员”。沈远说“裁谁？”周老板说“你带的那几个年轻司机，技术还不行，我先让他们走”。沈远说“他们技术不行，我教他们。你别裁”。周老板说“不行了，撑不住了”。沈远说“你再撑撑”。周老板说“撑不住了”。沈远沉默了。

那年春天，那几个年轻司机还是被裁了。沈远送他们走的时候，心里不是滋味。他想起自己当年找工作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被人家拒绝。他对他们说“你们别灰心，再找找”。他们说“沈哥，谢谢你”。沈远说“不用谢。你们好好干”。他们走了，沈远站在公司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想起了小赵，想起了小孙。他们也是年轻人，也跟他学过。现在他们都有了工作，有了家。这几个年轻人也会的，他们也会有工作，有家。他对着天空说“爸，你看见了吗？他们走了。我帮不了他们”。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是在回答。沈远说“你帮帮他们”。

那年春天，秀兰在超市也出了事。有个顾客说她收错了钱，多收了二十块。秀兰查了监控，没错，是顾客记错了。可顾客不依不饶，在超市里吵了起来，骂秀兰是骗子。经理过来调解，顾客还是不肯罢休，说要投诉。经理没办法，让秀兰道了歉，还赔了那顾客二十块钱。秀兰回到家，哭了。沈远问她怎么了，她说了。沈远说“你没错，凭什么道歉？”秀兰说“经理让的”。沈远说“经理让你道歉你就道歉？”秀兰说“不道歉，她投诉，我工作就没了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他想起自己找工作的时候，处处碰壁。秀兰这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，可对她很重要。他握着她的手，说“委屈你了”。秀兰说“没事”。沈远说“有事。你哭了”。秀兰说“没哭”。沈远说“骗人。你眼睛红了”。秀兰说“风迷了眼”。沈远说“屋里没风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沈远抱着她，说“以后有事跟我说，别一个人扛”。秀兰说“好”。

那年夏天，小月在学校里谈了恋爱。对方是她的同学，也是学中文的，叫林远，高高瘦瘦的，戴副眼镜，说话轻声细语。小月打电话告诉秀兰，秀兰说“他人怎么样？”小月说“挺好的”。秀兰说“对你好吗？”小月说“好”。秀兰说“那你们好好处”。小月说“妈，你不反对？”秀兰说“不反对。你高兴就行”。小月说“爸呢？”秀兰说“你爸听我的”。小月笑了，说“妈，你真厉害”。秀兰说“那当然”。沈远在旁边说“谁说我听你的？”秀兰说“你不听？”沈远说“听”。小月笑了，说“爸，你怕妈”。沈远说“不是怕，是让”。小月说“让也是怕”。沈远说“你懂什么”。小月说“我懂。你怕妈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笑了，说“你爸嘴硬”。沈远说“跟你学的”。秀兰说“我嘴不硬”。沈远说“你嘴硬。你心里软”。秀兰说“对。心里软”。

那年夏天，沈远收到了小赵寄来的信。信上写着：“沈哥，小魏又怀孕了。我要当爸爸了。你高兴不？”沈远看着那封信，笑了。他把信折好，放在奶奶的照片旁边。他对天空说“奶奶，小赵又要当爸爸了。你又要当太奶奶了”。风吹过来，风铃叮叮当当的，像是在回答。沈远说“高兴就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