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喜事临门

三千六年的夏天，小月和林远同时收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。那天小月打电话回来的时候，秀兰正在厨房里熬绿豆汤，沈远在院子里浇树。电话铃响了三声，秀兰接起来，听见小月在那边喊：“妈，我考上了！林远也考上了！”秀兰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，她冲着院子喊：“沈远！沈远！小月考上了！”沈远扔下水壶跑进屋，接过电话，手都在抖。小月说：“爸，我考上了，公费，不用交学费。”沈远说：“好，好，爸就知道你行。”小月说：“爸，你高兴不？”沈远说：“高兴。比你爸当年结婚还高兴。”小月笑了，说：“你结婚高兴吗？”沈远说：“高兴。”小月说：“那你现在更高兴？”沈远说：“更高兴。”小月说：“为什么？”沈远说：“因为你长大了。”小月的眼泪流下来，她说：“爸，你别哭。”沈远说：“没哭。”小月说：“你骗人，你声音不对。”沈远说：“风迷了眼。”小月说：“屋里没风。”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抢过电话，说：“小月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小月说：“周末就回来。”秀兰说：“好，妈等你。”

挂了电话，秀兰又哭又笑。沈远说：“你哭什么？”秀兰说：“高兴。”沈远说：“高兴就笑。”秀兰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。沈远说：“你比小月还能哭。”秀兰说：“我是你媳妇，你管得着吗？”沈远说：“管不着。”秀兰破涕为笑，说：“你嘴还是这么硬。”沈远说：“跟你学的。”秀兰说：“我嘴不硬。”沈远说：“你嘴硬，你心里软。”秀兰靠在他肩上，说：“对，心里软。”

念远放学回来，听说姐姐考上了研究生，高兴得跳起来。她说：“妈，姐姐真厉害！”秀兰说：“你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。”念远说：“我比姐姐还厉害。”沈远说：“你吹牛。”念远说：“没吹牛，我书法得了奖，姐姐没得过。”沈远说：“你姐姐得过作文奖。”念远说：“那我也得过。”沈远说：“你得过什么？”念远说：“书法奖。”沈远说：“那是你姐姐让着你。”念远说：“才不是。”秀兰在旁边笑，说：“你们爷俩，别吵了，吃饭。”

那年夏天，沈远在快递公司也遇到了一件喜事。公司年中表彰大会，他被评为“优秀管理者”，奖了一千块钱，还发了一个大红的荣誉证书。同事们鼓掌，让他上去讲两句。沈远站在台上，看着下面几十个人，手心全是汗。他说：“我以前不是好人，坐过牢。出来以后，没人要我。是快递公司要我，是经理要我。我好好干，经理相信我。你们也好好干，公司不会亏待你们。”台下又响起掌声。经理走过来，拍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沈师傅，你说得好。”沈远说：“谢谢经理。”经理说：“不用谢，你干得好。”

沈远拿着荣誉证书回到家，秀兰正在晾衣服。他把证书递给她，说：“你看看。”秀兰接过证书，打开一看，说：“优秀管理者？你当官了？”沈远说：“不算官，就是个名头。”秀兰说：“名头也是官。”沈远说：“对，是官。”秀兰说：“那你工资涨了没有？”沈远说：“涨了，涨了三百。”秀兰说：“三百也是钱。”沈远说：“对，三百也是钱。”秀兰把证书贴在堂屋的墙上，和奶奶的照片并排。沈远说：“你贴那儿干嘛？”秀兰说：“让奶奶看看，她孙子出息了。”沈远说：“奶奶早就知道了。”秀兰说：“她知道也要看。”沈远不说话了，站在墙前，看着那张证书，看了很久。他对着天空说：“奶奶，你看见了吗？我当优秀管理者了。”风吹过来，风铃叮叮当当的，像是在回答。

那年夏天，秀兰在超市也遇到了一件喜事。她被评为“季度服务明星”，奖了五百块钱，还上了超市的光荣榜。照片贴在超市门口的墙上，穿着工作服，笑着。小月放假回来，专门去超市看了，回来跟秀兰说：“妈，你照片真好看。”秀兰说：“老了，不好看了。”小月说：“不老，好看。比我爸好看。”沈远在旁边说：“你妈本来就比我好看。”小月说：“爸，你承认了？”沈远说：“承认。”小月笑了，说：“爸，你真好。”沈远说：“好什么好，应该的。”

那天晚上，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，庆祝三喜临门。沈远开了一瓶酒，给小月倒了一杯，说：“你也喝点。”小月说：“爸，我不会喝。”沈远说：“不会喝就学。”小月喝了一口，辣得首咳嗽。林远给她拍背，说：“慢点喝。”小月说：“高兴。”林远说：“高兴也不能呛着。”小月说：“没事。”秀兰在旁边笑，说：“你跟你爸一样，高兴了就呛。”小月说：“我像爸。”沈远说：“对，你像爸。”念远在旁边说：“我像妈。”秀兰说：“你像谁？”念远说：“像你，好看。”秀兰笑了，说：“你嘴比你爸甜。”念远说：“跟妈学的。”秀兰说：“我嘴不甜。”念远说：“你嘴甜，你心里甜。”秀兰说：“你跟你爸一样，就会说好听的。”念远说：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大家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