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中考

西千六年的夏天，念远要中考了。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场大考，念远嘴上说不紧张，可秀兰发现她半夜偷偷爬起来看书。客厅的灯亮着，念远趴在桌上，面前摊着数学卷子，眉头紧锁。秀兰没有惊动她，悄悄倒了一杯牛奶放在桌角，又悄悄退回卧室。沈远还没睡，靠在床头看手机。秀兰说“念远又熬夜了”。沈远说“你让她早点睡”。秀兰说“说了，不听”。沈远说“你嘴硬”。秀兰说“跟你学的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念远的眼睛下面有青黑。秀兰说“你昨晚几点睡的？”念远说“十点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沈远说“你妈问你你就说”。念远说“十二点”。秀兰说“你身体不要了？”念远说“中考重要”。秀兰说“身体重要还是中考重要？”念远说“都重要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沈远说“你妈说得对，身体要紧”。念远说“知道了”。沈远说“你保证”。念远说“保证”。沈远说“拉钩”。念远伸出手，跟他拉钩，说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”。沈远说“好。一百年不许变”。秀兰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
那段时间，秀兰变着法给念远做好吃的。早餐是小米粥、煮鸡蛋、蒸红薯，午餐是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，晚餐是鸡汤面、馄饨、饺子。念远说“妈，您别做了，我吃不了这么多”。秀兰说“多吃点，脑子好使”。念远说“您听谁说的？”秀兰说“你姥姥说的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沈远在旁边说“你妈就这德行”。念远说“对。就这德行”。秀兰瞪了沈远一眼，沈远不说话了。

中考前一周，念远的班主任打电话给秀兰，说念远模拟考试成绩不错，正常发挥能上县一中。秀兰说“谢谢老师”。老师说“您在家多鼓励她，别给她压力”。秀兰说“好”。挂了电话，秀兰跟沈远说了。沈远说“嗯”。秀兰说“你就不能多说两句？”沈远说“说什么？”秀兰说“说你高兴”。沈远说“高兴”。秀兰说“你笑一个”。沈远咧了咧嘴，秀兰说“比哭还难看”。沈远说“那你别看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

中考前一天，秀兰把念远的准考证、身份证、文具袋检查了三遍。念远说“妈，您别检查了，都齐了”。秀兰说“再看看”。念远说“您比我紧张”。秀兰说“没紧张”。念远说“您手抖了”。秀兰说“没抖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沈远在旁边说“你妈就这德行”。念远说“对。就这德行”。秀兰说“你闭嘴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

中考那天，秀兰早早起来做了早饭，念远吃了一大碗面条，一个鸡蛋。秀兰说“多吃点”。念远说“吃不下了”。秀兰说“再吃一口”。念远又吃了一口。秀兰说“好了”。沈远说“我送你去”。念远说“不用，我自己去”。沈远说“我送你”。念远说“您别去了，您去了我紧张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说“让你爸送”。念远说“妈，您也去？”秀兰说“我不去，我在家等你”。念远说“好”。沈远骑着自行车，念远坐在后座，两个人一路无话。到了考点门口，沈远停下车，念远跳下来。沈远说“别紧张”。念远说“不紧张”。沈远说“认真检查”。念远说“好”。沈远说“考完我来接你”。念远说“好”。念远转身走进校门，沈远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了自己小时候。他没上过几天学，更没考过试。现在他闺女要中考了，他站在考场外面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他对着天空说“爸，念远中考了”。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是在回答。

考完第一天，念远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秀兰问“怎么了？”念远说“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”。秀兰说“没做出来就没做出来，其他题做了就行”。念远说“可我想考满分”。秀兰说“满分没那么容易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沈远说“你妈说得对，尽力就行”。念远看着沈远，说“爸，您不怪我？”沈远说“不怪”。念远说“您骗人”。沈远说“没骗人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

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，念远出来的时候笑了。秀兰说“考得好？”念远说“还行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念远说“没骗人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沈远说“你妈就这德行”。念远说“对。就这德行”。大家都笑了。

考完最后一门，念远从考场出来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沈远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一瓶水。念远走过去，接过水，喝了一大口。沈远说“考完了？”念远说“考完了”。沈远说“回家”。念远说“好”。两个人骑着自行车，慢慢往回走。念远坐在后座，靠着沈远的背，说“爸，您说我能考上吗？”沈远说“能”。念远说“您怎么知道？”沈远说“你行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她闭上眼睛，风吹在脸上，暖暖的。她想起秀兰做的早饭，想起沈远送她到考场门口，想起秀兰检查了三遍的文具袋。她对着天空说“奶奶，我考完了”。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是在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