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新目标

高一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，班主任王老师在班会上说了一件事：学校要选拔一批学生参加省里的物理竞赛培训，自愿报名，择优录取。念远心里动了一下，又很快按了下去。她物理才刚有点起色，离竞赛还差得远。方敏问她“你报名不？”念远说“不报”。方敏说“为什么？”念远说“水平不够”。方敏说“你试试呗”。念远摇摇头。方敏不说话了。

可那天晚上，念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竞赛的事。她想起刘老师说过的话——“你初中物理不错，可高中不一样”。现在她高中物理也慢慢跟上来了，是不是可以试一试？她不知道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下铺的张晓晓说“念远，你还没睡？”念远说“睡不着”。张晓晓说“想什么呢？”念远说“想竞赛”。张晓晓说“你想参加？”念远说“想，可我怕”。张晓晓说“怕什么？”念远说“怕考不好，丢人”。张晓晓说“你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念远不说话了。

第二天，念远去找刘老师。刘老师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，看见念远，说“有事？”念远说“老师，我想参加物理竞赛培训”。刘老师放下笔，看着她，说“你想好了？”念远说“想好了”。刘老师说“培训很苦，每周六全天上课，还要做大量习题。你能坚持吗？”念远说“能”。刘老师说“你上次考了八十五，离竞赛还有差距”。念远说“我知道，我会努力”。刘老师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“行，你报名吧”。念远说“谢谢老师”。她走出办公室，站在走廊里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，可她不想退缩。

周末回家，念远跟秀兰说了竞赛的事。秀兰说“物理竞赛？”念远说“嗯”。秀兰说“你行吗？”念远说“行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念远说“没骗人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沈远在旁边说“你妈就这德行”。念远说“对。就这德行”。秀兰瞪了沈远一眼，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说“你爸让你别太累”。念远说“知道了”。秀兰说“你保证”。念远说“保证”。秀兰说“拉钩”。念远伸出手，跟她拉钩，说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”。秀兰说“好。一百年不许变”。沈远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
竞赛培训每周六从早上八点上到下午西点，中午休息一个小时。讲课的老师是省里请来的，说话快，板书快，思维更快。念远一开始跟不上，笔记记不全，习题做不完。她咬着牙坚持，听不懂就问林一鸣。林一鸣也报了名，他物理好，底子扎实，念远不会的题他都能讲清楚。念远说“你怎么什么都会？”林一鸣说“我比你多看几本书”。念远说“什么书？”林一鸣说“我爷爷的书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她想起太爷爷，太爷爷也有好多书，在阁楼的皮箱里。她对着窗外说“太爷爷，您保佑我”。窗外没有风，树叶不动，可她觉得太爷爷听见了。

第一次模拟考试，念远考了五十六分。满分一百，五十六分，不及格。她看着卷子上的红叉，手抖了。她想起自己当初报名时的信心，现在被浇了一盆冷水。林一鸣考了七十八分，也不高，可比她强多了。念远说“我是不是不适合竞赛？”林一鸣说“才第一次，急什么”。念远说“你考了七十八”。林一鸣说“七十八也不高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林一鸣说“你做题太少了，得多练”。念远说“怎么练？”林一鸣说“我帮你”。从那以后，每天晚自习后，林一鸣在图书馆给念远讲题。他讲得很细，一步一步，不急不躁。念远有时候听不懂，他换个方法再讲一遍。念远说“你不烦？”林一鸣说“不烦”。念远说“你骗人”。林一鸣笑了，说“没骗人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

第二次模拟考试，念远考了六十八分。进步了，可还是不及格。她有点灰心，跟秀兰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。秀兰说“怎么了？”念远说“没事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秀兰说“学习累？”念远说“累”。秀兰说“你歇歇”。念远说“歇不下来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沈远在旁边接过电话，说“念远，你爸小时候没读过书，不懂什么竞赛。可爸知道，什么事都不能急。你慢慢来，别把自己逼太紧”。念远说“知道了”。沈远说“你保证”。念远说“保证”。沈远说“拉钩”。念远说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”。沈远说“好。一百年不许变”。挂了电话，念远站在宿舍走廊里，看着操场上的灯光，站了很久。

第三次模拟考试，念远考了七十五分。及格了，可她不敢高兴，因为真正的竞赛还在后面。林一鸣考了八十五分，稳定发挥。他说“你进步很快”。念远说“还是比你差”。林一鸣说“你跟我比什么？”念远说“跟你比”。林一鸣说“你跟自己比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她想起沈远说过的话——“什么事都不能急，慢慢来”。她慢慢来了，真的进步了。她对着窗外说“爸，我进步了”。窗外没有风，树叶不动，可她觉得沈远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