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新生

新婚的日子，过得比蜜还甜。

念祖每天早起去厂里上班，秀芬在家陪着婆婆，收拾屋子，做饭洗衣。陆青荷看着儿媳妇忙进忙出的身影，心里像装了蜜罐子，甜得不行。

秀芬话不多，可眼里有活。她看见婆婆洗衣服，就抢过来洗；看见婆婆做饭，就抢过来做；看见婆婆咳嗽，就赶紧去倒水。陆青荷拦都拦不住，只好由着她。

“秀芬，你别老抢着干，歇会儿。”陆青荷说。

秀芬摇摇头：“妈，我不累。您养了念祖哥这么多年，该歇歇了。”

陆青荷听着这话，眼眶又红了。她拉着秀芬的手，说：“好孩子，念祖娶了你，是他的福气。”

秀芬脸红了，低着头说：“妈，是我的福气。”

那棵槐树己经长得很高了，树荫遮住了半个院子。夏天的时候，秀芬就搬个小凳子，在树下做针线。陆青荷坐在旁边，看着她，有时候说说话，有时候就那么静静坐着。

沈知节在院子里又种了几棵小槐树，说是等以后念祖有孩子了，孩子可以在树下玩。他每天给那些树浇水，施肥，像伺候宝贝一样。

念祖下班回来，看见这一幕，心里又暖又酸。他想，要是爸爸在，该多好。

一九八一年春天，秀芬怀孕了。

那天早上，她起来就吐，吃什么吐什么。陆青荷一看，心里就有数了。她拉着秀芬的手，问：“秀芬，你这个月……来了没有？”

秀芬脸红了，摇摇头。

陆青荷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拉着秀芬坐下，说：“好孩子，你这是有了。”

念祖下班回来，看见妈妈和秀芬都在笑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秀芬红着脸，不说话。陆青荷把他拉到一边，小声说：“念祖，你要当爹了。”

念祖愣住了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他跑过去，蹲在秀芬面前，握着她的手，问：“真的？”

秀芬点点头，眼眶红了。

念祖站起来，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沈知节在旁边看着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“念祖，你小子行啊。”

念祖这才停下来，蹲在秀芬面前，说：“秀芬，谢谢你。”

秀芬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，笑了。

那以后，念祖更拼了。

他每天早出晚归，除了厂里的活，还去码头扛包，挣点外快。秀芬拦他，说别太累了，他说不累，得多攒点钱，给孩子一个好的将来。

陆青荷心疼儿子，可也知道拦不住。她只能每天变着法做好吃的，给儿子补身子。秀芬也心疼，可她说不出什么，只能每天晚上等他回来，给他热好洗脚水，给他揉肩膀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秀芬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。

陆青荷天天陪着她，给她讲那些过来人的经验，教她怎么照顾自己。秀芬听着，心里又踏实又温暖。她从小没妈，没享受过这种母爱。现在有了婆婆，像有了亲妈一样。

沈知节忙着在院子里折腾。他把那几棵小槐树又挪了挪位置，说是要让孩子一出生就能看见树。他还托人从外面带回来一棵石榴树，种在墙角，说是石榴多子，吉利。

念祖看着叔叔忙活，心里又暖又酸。他知道，叔叔是在弥补，弥补那些年缺失的亲情。

那年秋天，秀芬生了个女儿。

那天下午，念祖正在厂里干活，忽然有人跑来告诉他：快回去，你媳妇要生了。他扔下手里的工具，一路跑回家。

家里己经乱成一团。接生婆在里面，陆青荷在旁边帮忙。沈知节站在院子里，急得团团转。念祖想冲进去，被沈知节拉住了。

“别进去，在外头等着。”

念祖只能等着。他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，听着屋里秀芬的叫声，心揪成一团。他想起小时候听妈妈说过，生他的时候，爸爸也是这样在外面等着。

等了很久，也许只是一个时辰，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。

念祖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
门开了，陆青荷探出头来，脸上带着笑，眼泪却流着：“生了，是个闺女。”

念祖冲进去。

秀芬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头发被汗水打湿了，贴在脸上。可她看见念祖，还是笑了。

“念祖哥，你看，咱们的闺女。”

陆青荷把孩子抱过来，放在念祖怀里。那是一个小小的襁褓，里面包着一个小小的婴儿，脸皱巴巴的，红通通的，眼睛还没睁开。

念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
那是他的女儿。他和秀芬的女儿。

他抱着孩子，蹲在床边，看着秀芬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秀芬看着他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