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已经不记得她是谁

后来，骆霖霖成了秦家小侍。

而田青云也捡起了自己最讨厌的书。

她放下烧饼，踏进了官场。

她要数不清的钱和权。

这样，她才能为枉死的白杉，她的白杉，讨回公道。

可秦家的门第太高了。

她这样一个平民太渺小了。

费尽全力去追逐，也难以望其项背。

后来秦少主成了首辅，骆霖霖更是为她配出两个男儿，其中一个甚至做了太子庶卿，骆霖霖本人也因此被升为首辅侧夫。

她拼命努力攀爬着，却怎么也比不过她们的速度。

她出卖的东西越来越多，贪腐，权色，坏事做尽。

有时候，她己经不记得她是谁。

当终于有资格作为同僚和秦首辅说话的时候，她试探着，提起当年的旧事。

秦首辅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。

她费尽口舌旁敲侧击，秦首辅才终于有些微印象。

“哦，你说那个事啊？哦对，本官想起来了，本官纳了骆侧夫之后，好像是听说有几个姑娘为他单相思，闹得不太愉快呢。”

“不过，想来不是什么大事吧，”

“当时骆侧夫求本官给了他几百两银子，后来就没听他提过了。”

当时她内心的悲凉，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。

原来缠绕她半生的苦痛，在秦首辅那头，不过是件根本都到不了她耳边的小事。

可为了走到秦首辅面前，为了提起这件小事，她却流尽了半生的血汗。

她第一次清晰地看见，在她和世家豪门之间，横亘着怎样无法跨越的天堑。

往事如烟，一梦二十年。

后来，她用自己欺世盗名半辈子换来的钱，收遍了能找到的各种名贵犀角。

却终究没找到她曾经心爱的那枚犀角葫芦。

年华易逝，大仇未报，而她却快要老了。

她在别的女人身旁寻找慰藉，午夜梦回，却一次次回到骆家门前，白杉死前最后一幕。

她看见自己不再甩开白杉的手，她听见白杉说出最后那一句话，大梦转醒，却都是一场空。

只有白杉死前自己骂她的那最后一句恶心，永远如牡蛎中尖锐的砂砾，卡在心腔里发烂发痛，随着时间流逝，愈发刻骨铭心。

半生劳苦，她拥有了自己曾经无法想象的财富。

可她愿意用所有这一切，换自己回到白杉在时。

换自己，对她说出那句，一生也无法再说出口的话。

赵歆的茶水己经添了三遍，她默默看着田青云，这个方才还油腻得很的女人脸上，现在己经全是泪水。

赵歆叹气，递给她一方手帕：“女儿有泪不轻弹。”

田青云接过手帕，紧紧捂着自己的脸。

片刻，她睁着核桃大的眼，翻身再次磕头：“殿下，求您帮罪臣杀了骆霖霖和他父亲，求您了。”

骆霖霖如今是首辅侧夫，秦吱吱又在东宫，以田青云的手脚，确实杀不掉。

秦家忠于皇帝，世世代代的积累，不是田青云能赶得上的。

虽然赵歆无法感同身受她的悲痛，

但她很乐于惩罚恶男，尤其是如果这个恶男是秦吱吱的父亲。

“孤现在就可以命人把他和他父亲掳过来，”

“不过，前提是你先交代，你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。”

田青云怔愣片刻，重重磕头，声音如金石掷地：“罪臣叩谢殿下大恩大德，愿来生结草衔环以报。”

“殿下，罪臣背后那人，是岳国的。”她再无一丝犹疑：“是岳国二皇子。”

赵歆暗道，果不其然。

早就查到岳国二皇子在京城出没，果然是她。

田青云一五一十交代：“岳国一首没停止在大姚安插人手，罪臣是两三年前被她们联系上的。”

“一开始是她们的探子和罪臣联络，”

“后来，罪臣取得了她们的信任，前不久，罪臣得知，她们的二皇子也来了。”

“会试的事，就是那个二皇子让罪臣挑起的。”

“目的便是削弱…削弱您的力量，挑起大姚内乱。”

“胆子倒是不小。”赵歆淡淡的。

田青云砰砰又磕了几个头：“只是这个目的最终她还是没达到，会试的事很快便被皇上和您平息了。”

“不过，二皇子还交代了一件事，是要罪臣收集金器玉器，也包括这犀角器具。罪臣今天买这犀角雕的钱，有一部分还是她给的呢。”

“罪臣偶然从她们嘴里套出，她们收集这些，似乎是因为岳国皇室有什么东西被夹在了里面，流落到了大姚。”

赵歆沉吟。

这岳国皇帝如今年纪也大了，底下几个皇子也争得不可开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