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再次出发

出发那天，天还没亮透。

星漪乙推开房门时，院中已经站着三个人——雷震、宋峰、还有阿月。

雷震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，腰间挂着那柄用“破军”残骸打造的黑刀。刀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暗芒，那些与星灵族遗泽共鸣后留下的痕迹，已经彻底与刀身融为一体，成为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宋峰依旧沉默，腰间也挂着一柄长刀——那是雷震前几天特意去集市上买的，虽不如他那把黑刀珍贵，却也锋利实用。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，站在那里的姿态，挺拔而沉稳，如同一棵历经风霜却依旧挺立的松树。

阿月站在老槐树下，手里捧着一个用荷叶包着的小包。看到星漪乙出来，他快步走过去，将那个小包递给她。

“姐姐，给你。”他说。

星漪乙接过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块用荷叶包着的点心——是她喜欢吃的桂花糕。

“什么时候买的？”她问。

阿月摇摇头。

“不是买的。”他说，“是我和秦老一起做的。”

星漪乙愣了一下。

阿月会做点心了？

“秦老教我做的。”阿月说，“做了好几次，才做成这样。你路上吃。”

星漪乙看着那几块卖相有些粗糙的桂花糕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
她将荷叶包小心地收进怀里，然后蹲下身，与阿月平视。

“阿月。”她说。

阿月看着她。

“我走了之后，你要听秦老的话，好好学医，好好练刀法，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。”

阿月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不要一个人偷偷哭。”

阿月愣了一下。

“我不会哭。”他说，声音却有些发颤。

星漪乙看着他，眼眶也有些发热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
“阿月。”她说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
阿月用力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秦老大夫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拄着那根旧拐杖。他走到星漪乙面前，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漪丫头。”他说。

“秦老。”

秦老大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她。

“这是我连夜配的药。”他说，“治伤的，解毒的，驱邪的，都包在里面了。用法我都写在纸条上，放布袋里了。”

星漪乙接过那个小布袋，沉甸甸的。

“秦老，这……”

“别推辞。”秦老大夫摆摆手，“你们几个，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。不多带点药，我不放心。”

星漪乙看着他，看着他满头的白发，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。

“秦老，谢谢您。”

秦老大夫哼了一声。

“谢什么谢？记得活着回来就行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

“阿月我会照顾好的。你们放心去，放心回来。”

星漪乙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吴老从院门外走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“鉴真司”制服的人。那两人抬着一个大箱子，放在院中，然后退到一旁。

“漪丫头，雷小子，宋小子。”吴老说，“这是司里为你们准备的物资。路上用的，都在里面了。”

雷震打开箱子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东西——干粮、清水、符箓、药剂、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法器的物件。

“够用一阵子了。”他说。

吴老点点头，又取出三枚巴掌大小的玉牌，递给三人。

“这是司里的‘护身玉符’。”他说，“关键时刻，可以激发一次护盾，抵挡一次致命攻击。记住，只能用一次，别乱用。”

三人接过玉牌，小心收好。

一切准备就绪。

该走了。

星漪乙转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院。

老槐树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枝叶繁茂，绿荫如盖。

那株小小的荷叶，依旧站在院角，圆圆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
那口青石水井，那几间简陋的厢房，那扇她每天推开无数次的院门……

都还在。

都那么熟悉。

都那么让人舍不得。

“姐姐。”

阿月的声音传来。

星漪乙转头看他。

阿月站在老槐树下，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，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他说。

星漪乙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她转身，大步走向院门。

雷震和宋峰跟在她身后。

院门外，朝阳正在升起。

金色的光芒洒在青石板上，洒在这座小城的每一条街巷，洒在即将远行的三人身上。

温暖，明亮。

如同一双无形的手，轻轻推着他们，向前走。

“走吧。”雷震说。

星漪乙点点头。

三人迈步，走进那片金色的光芒中。

身后，院门轻轻合上。

阿月站在老槐树下，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，很久很久。

秦老大夫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阿月。”他说，“进去吧。该认药了。”

阿月点点头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院门，然后转身，跟着秦老大夫走进屋里。

院中，老槐树依旧静静地站着。

那株小小的荷叶，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
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
等待着那个会蹲在它面前，和它说话的人。

等待着那个会叫它“你长得真好看”的人。

等待着那个说“我会等你回来”的人。

晨光洒落。

洒在老槐树上。

洒在那株小小的荷叶上。

洒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。

洒在这个，正在等待的清晨。

安远城外，官道上。

三人并肩而行。

雷震走在最左边，腰间挂着那把黑刀，背上背着行囊，步伐稳健有力。

宋峰走在最右边，沉默寡言，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星漪乙走在中间，左手无名指上，戴着那枚草茎编成的戒指。

粗糙，却温暖。

“漪乙。”雷震忽然开口。

星漪乙转头看他。

“怕吗？”

星漪乙想了想。

“怕。”她说，“但不怕。”

雷震愣了一下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星漪乙笑了笑。

“怕是因为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”她说，“不怕是因为……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草戒指。

“有人在等我回来。”

雷震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咧嘴笑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一起怕，一起不怕。”

宋峰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三人继续向前走。

身后，安远城的轮廓渐渐模糊，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。

前方，是通往西边的官道。

通往那片他们曾经九死一生的土地。

通往那片有星光之河、有星灵遗骸、有“蚀影”心脏的土地。

通往那片白先生生死未卜的土地。

但他们不怕。

因为有人在等他们回来。

因为他们是——

家人。

夕阳西斜时，三人已经走出了很远。

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坡地停下，准备过夜。

雷震生起一堆篝火，宋峰去附近找水源，星漪乙坐在火边，取出阿月给她的那包桂花糕。

她打开荷叶包，拈起一块，放进嘴里。

桂花糕有些硬，糖放得不够多，形状也有些歪。

但她觉得，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糕。

她慢慢嚼着，望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。

晚霞如火，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。

很美。

她轻轻开口：

“阿月，我吃到了。”

“很好吃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晚风吹过，吹散了篝火的烟雾。

她仿佛看到，在那遥远的、无法触及的地方，在那座小小的院落里，有一个少年，正坐在老槐树下，望着这片同样的晚霞。

等着她。

等着他们。

回来。

她笑了。

“等着我。”

夜幕降临。

篝火跳跃，映照着三张坚定的脸。

雷震在擦拭那把黑刀，宋峰在闭目养神，星漪乙在望着夜空中的星星。

那颗最亮的星星，依旧挂在天边。

她轻轻开口：

“婉儿姐，我们出发了。”

“保佑我们吧。”

星光闪烁，仿佛在回应。

她笑了，闭上眼。

明天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但今夜，她可以做一个好梦。

梦里有老槐树，有荷叶，有阿月。

有家。